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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运似乎嫌秀春的苦楚还不够深重,竟要在这本已破碎的家庭上再踏上一脚。真是祸不单行,秀春一家的愁云还未散去,那年一场凶猛的瘟疫便如黑色的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村庄。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户人家,村中时常传来凄厉的哭嚎,昔日热闹的巷陌变得死气沉沉,新坟一座连着一座,真正是死亡枕藉,惨不忍睹。
在这场天灾人祸面前,人的生命脆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秀春的父母,两位本已为女儿心力交瘁的老人,终究没能躲过这场劫难,在短短数日之内,便相继撒手人寰。
一夜之间,秀春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女。她强撑着病体,抱着年幼的飞龙,为两位老人哭尽了最后一滴眼泪。母子俩东挪西借,变卖了家中所有值钱的东西,才勉强置办了两口薄皮棺材,将父母草草盛殓,入土为安。
等那凄凉的丧事一了,所有的喧嚣与忙碌都归于沉寂,只剩下孤儿寡女相依为命,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屋子。
就在这无尽的悲戚与死寂之中,秀春忽然将飞龙叫到跟前。她的眼神异常平静,平静得近乎诡异,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她凝视着女儿,一字一句地问道:“我儿,你可知道,为娘这一生,从未嫁过人么?”飞龙一怔,只见母亲又追问道:“你可知道,你这身子,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继续说下去:“你娘为何终身不嫁?既然不嫁,又为何会平白无故地生下你?又为何含辛茹苦,将你抚养到这么大呢?”
这一连串的问句,像惊雷一样在飞龙的脑海中炸响。其实,这个疑问早已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里。自从在学校被那些同学用恶毒的言语嘲笑“没爹的野种”之后,她便无时无刻不在想弄清自己的来历。
她也曾悄悄向乡人打听过,可乡里人的好奇心最是旺盛,又最爱编排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到了他们口中,也能添油加醋,说得天花乱坠;若真有什么蹊跷,那更是少不了添枝带叶,编排出无数个版本,往往把真相扭曲得面目全非。
张甲说是如此,李乙又讲那般,众说纷纭,矛盾百出。飞龙听得越多,心里反而越糊涂,真如戏文里唱的那样,“什么不问还好,一问就越发糊涂了。”
她曾无数次想鼓起勇气,直接去问母亲和外祖父母,但每次话到嘴边,看到母亲那双总是盛满哀愁的眼睛,和祖父母那忧心忡忡的面容,便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怕触痛母亲最深的伤口,怕让这个本就风雨飘摇的家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