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追!它带着人,跑不快!”一名“恩赐者”气急败坏地吼道。
然而,“乱石迷窟”地形复杂,通道无数,失去了目标的确切方位,想要在迷宫中追上以隐匿和敏捷见长的“行者二号”,谈何容易?更别提,“行者二号”早已规划好了撤退路线,沿途甚至布置了几个简单的、用于误导追踪的假痕迹。
一炷香后,当两名“恩赐者”带着残余的、气喘吁吁的普通“黑袍”,如同无头苍蝇般在迷宫中乱转,最终只找到几处指向不同方向的、似是而非的痕迹,不得不放弃追踪,准备返回地穴报信时,“行者二号”早已带着昏迷的俘虏,在迷宫深处绕了几个大圈,确认彻底摆脱追踪后,从另一处极其隐蔽的出口钻出,然后,毫不停留,朝着“方寸净土”的反方向(避免被顺藤摸瓜),疾驰而去。
它没有直接返回“方寸净土”,而是按照预定计划,将俘虏带到了距离“方寸净土”约三十里外、一处更加隐蔽、且早已准备好的、临时挖掘的、深藏地下的狭小岩洞之中。
岩洞内,林泉的灵体,已然通过远程意念连接,先行一步“降临”。他并非本体前来,而是分离出了一部分较为强大的意念,暂时依附在“行者二号”携带的一枚特制的、由“髓玉”和“法则结晶”碎片构成的临时“载体”上,形成了一个较为清晰、但能量强度有限的淡金色光影分身。
俘虏被扔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依旧昏迷不醒。“行者二号”守在一旁,警戒着洞口。
林泉的光影分身,悬浮在俘虏上方,静静地看着这个被俘的“恩赐者”。此人身材中等,黑袍已被撕裂大半,露出下面那呈现出不健康灰白色、布满了暗红色扭曲血管和细小脓疱的皮肤。脸上的骨制面具已然碎裂一半,露出一张扭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的中年男人的面孔。他的气息萎靡,体内的黑暗能量被愿力封印、净化了大半,此刻虚弱不堪。
没有浪费时间,林泉的光影分身,伸出那由愿力构成的、近乎实质的手指,轻轻点在了俘虏的眉心。一缕精纯而浩瀚的愿力,混合着“印记”那独特的、直指灵魂本质的威严,瞬间侵入了俘虏那混乱、虚弱、且被恐惧填满的意识深处。
“醒来。”
一个平静、却蕴含着不容抗拒意志的声音,直接在俘虏的灵魂中响起。
俘虏的身体猛地一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眼中充满了迷茫、痛苦和虚弱,但很快,当他看到悬浮在眼前的、那散发着淡金色光芒、面容模糊却威严无尽的林泉光影分身,以及旁边那沉默的、乳白色的“行者二号”时,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你……你们是谁?!放开我!我是‘混沌之眼’的‘恩赐者’!大祭司不会放过你们的!”他嘶哑地、色厉内荏地吼道,试图挣扎,但体内被封印的力量和虚弱的身体,让他动弹不得。
“‘混沌之眼’?这就是你们组织的名字?”林泉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大祭司?他自身难保,很快就会去陪你们那些所谓的‘圣骸’了。”
“你……你知道圣骸?!”俘虏眼中闪过震惊,随即更加恐惧,“不!你不能!那是无上至尊的遗泽!是吾等通往新世界的钥匙!你……”
“钥匙?”林泉打断了他,意念中带着一丝探究,“告诉我,你们在挖掘的‘圣骸’,究竟是什么?具体在哪里?地穴内部的结构,尤其是‘反应炉’、‘能量阵列’的弱点,以及‘大祭司’的实力和位置。还有,你们下一次大规模的‘赐福’仪式,或者重要的行动,是什么时候?说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痛苦,甚至,给你一个相对体面的结束。”
“休想!”俘虏眼中闪过疯狂,试图咬舌自尽,或者引爆体内残存的黑暗能量。但林泉的愿力早已将他牢牢控制,他连动一下舌头都做不到,体内的能量更是一潭死水。
“看来,你需要一点帮助,来回忆和整理思绪。”林泉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光影分身的手指,再次点向俘虏的眉心,这一次,愿力变得更加具有“渗透性”和“引导性”,并非粗暴的搜魂(那会毁掉大部分记忆),而是如同最高明的审讯者,引导、放大俘虏内心深处的恐惧、痛苦,以及……那一丝对“混沌原液”副作用、对“大祭司”残忍手段的、潜藏的怨恨与不甘。
“想想看,你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承受着无时无刻的痛苦与疯狂,是为了什么?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新世界’?还是为了满足‘大祭司’那永无止境的野心和欲望?”
“想想那些被你们丢进‘原料池’的同伴,那些在‘赐福’仪式中爆体而亡的倒霉蛋,那些被改造成怪物的‘捍卫者’……你真的相信,跟着‘大祭司’,会有未来吗?”
“告诉我,我想知道的。然后,我可以帮你……结束这痛苦的一切。让你那早已污浊不堪的灵魂,得到最后的、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安宁与净化。”
林泉的意念,如同魔音,不断在俘虏的灵魂深处回响,冲击着他本就脆弱、混乱的精神防线。愿力中蕴含的那一丝“净化”与“解脱”的真意,对于此刻深陷痛苦、恐惧与迷茫的俘虏而言,竟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致命的吸引力。
俘虏的眼神,剧烈地挣扎、变幻。恐惧、疯狂、怨恨、不甘、对痛苦的厌倦、对“安宁”那极其微弱的渴望……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油锅。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痛苦与内心的冲突,而剧烈扭曲。
“不……我不能说……大祭司会……”
“大祭司现在救不了你。能救你,或者终结你的,只有我。”林泉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终于,在漫长而煎熬的内心拉锯之后,俘虏那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眼中疯狂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与麻木。
“我……我说……”他嘶哑地、断断续续地,开始吐露情报。
情报,比林泉预想的更多,也更有价值。
据俘虏交代,他们这个自称“混沌之眼”的组织,确实是在萨满覆灭后,由一小部分侥幸存活、但失去了信仰和希望的低等萨满学徒和腐行者,在一个自称“大祭司”的神秘人物带领下成立的。大祭司自称得到了“上古真神”(指被封印的黑暗存在)破碎意志的“启示”,知晓了“圣骸”——也就是当年那场上古之战中,某位参与封印的强大“真神”(黑暗方)陨落、并被封印在此地的部分“神骸”或“神性核心”——的所在。这“圣骸”中,蕴含着那位“真神”的部分力量和传承,是开启“新世界”(毁灭与重生后的世界)的关键。
他们挖掘“圣骸”的地点,就在地穴最深处,东南方向,一条新开凿的、守卫极其森严的通道尽头。那里似乎连接着一个古老的地下空洞,具体位置和内部情况,以他“恩赐者”的级别,也知之甚少,只知道那里有强大的能量屏障和“真神”残留的威压,挖掘进展缓慢,且充满了不可预知的危险。
地穴的主体结构,分为三层。上层是生活区、仓库和“加工厂”;中层是“反应炉”和“能量阵列”所在的核心动力区;下层则是“圣骸”挖掘区和大祭司的居所、以及最重要的“赐福祭坛”。他们这些“恩赐者”,都是经过多次“混沌原液”灌注和“赐福”仪式,强行提升上来的,实力大约相当于萨满中的中等水平,但状态很不稳定,容易失控,且对“混沌原液”有严重依赖。整个组织目前大约有“恩赐者”二十余人,普通信徒(黑袍)近百人,以及超过三十具已激活的“捍卫者”怪物。此外,地穴内还驯养、改造了一些低等的黑暗衍生物,作为警戒和辅助劳力。
关于“反应炉”和“能量阵列”的弱点,俘虏透露,那套系统虽然高效,但似乎是从某个上古遗迹中挖掘出的残破设备改造而成,并不完全稳定。“反应炉”的核心,是一块巨大的、被称为“混沌核心”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暗红色晶石,极为脆弱,需要靠周围复杂的管道和“能量阵列”不断输送、稳定能量,才能维持运转。如果能从外部,破坏掉连接“反应炉”与地脉能量节点的几条主要“导能管道”(位于地穴中层外围岩壁中),或者,干扰、过载“能量阵列”中的某几个关键转换节点,就可能导致“反应炉”能量失衡,轻则瘫痪,重则可能引发剧烈爆炸。但那些管道和节点,都有“捍卫者”和能量屏障守卫,且位置隐蔽。
“大祭司”本人,极其神秘,深居简出,几乎从不离开下层区域。其实力深不可测,据说已经超越了“恩赐者”的层次,能够直接沟通、汲取“圣骸”中“真神”残留的力量,甚至能短暂地操控部分“捍卫者”。下一次重要的行动,是在五天之后,月圆之夜(废土的月亮已基本恢复正常),将会举行一次规模较大的“集体赐福”仪式,试图一次性制造出五名新的“恩赐者”和十具新的“捍卫者”,以加速“圣骸”的挖掘进度。仪式将在下层的“赐福祭坛”举行,届时,大部分“恩赐者”和精锐力量,都会集中在下层,中上层的守卫会相对空虚。
听完俘虏的供述,林泉心中已然有了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具可行性的行动计划。
“很好。”光影分身看着奄奄一息的俘虏,意念中无喜无悲,“你的配合,为你自己,赢得了最后的安宁。”
说完,不等俘虏反应,光影分身的手指,再次点在俘虏眉心。这一次,浩瀚而精纯的愿力,不再是审讯,而是彻底的、温和的……净化与超度。愿力所过之处,俘虏体内那残留的、污浊的黑暗能量,那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意念碎片,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迅速消融、净化。俘虏脸上那扭曲的痛苦神色,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放松与……解脱。最后,他眼中最后一丝光芒散去,身体也彻底失去了生机,但表情,却异常安详。
林泉收回手指,光影分身微微波动。以愿力超度这样一个充满罪孽与痛苦的灵魂,对他自身也是一种消耗,但这是“渡者”的本分,也是他对这俘虏最后一点情报的“回报”。
“带出去,处理干净,不要留下痕迹。”林泉对“行者二号”吩咐道。
“行者二号”默默点头,扛起那已然失去生命气息、但灵魂已被净化的躯体,钻出岩洞,很快消失在灰暗的荒原深处。它会将这具躯壳,带到一处偏僻的裂缝或岩浆遗迹旁,妥善处理掉。
岩洞内,只剩下林泉的光影分身。他静静地悬浮着,消化着刚刚得到的情报,脑海中,一个结合了外部破坏与内部制造混乱的、更加大胆的计划,正在迅速成型。
五天之后,月圆之夜,集体赐福仪式,中上层守卫空虚……
这,或许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不仅能瘫痪“反应炉”,还能重创甚至……斩首“混沌之眼”核心的……绝佳机会!
光影分身的眼中,淡金色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越来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