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会在那些外来者探险队可能经过的、相对安全的路径附近,留下一些简单、隐晦的、用碎石或焦炭刻画的、指向水源(它发现的一处尚未被污染的、极小的地下渗水点)、或相对安全栖息地(它清理过的一个小型岩洞)的箭头标记,不附加任何文字或能量波动,仿佛天然形成。
它会趁夜,将几小包用干燥的、具有轻微驱虫、止血效果的废土新生素(玄诚道长辨识、胡九采集)研磨成的药粉,悄悄放在那些看起来比较和善、或者队伍中有伤员的流浪者营地边缘。
它甚至,在一次远远观察到一小队“黑袍疯子”试图伏击一支落单的草原部落探索队时,利用自身优异的隐匿和速度,从远处用特制的、涂抹了强效麻痹毒药(用废土中几种剧毒怪虫的毒腺和草药配制)的骨针,偷袭了“黑袍疯子”中的首领(一个气息较强的“恩赐者”),导致其短暂麻痹、失去指挥,为那支探索队创造了突围的机会。事后,“行者二号”迅速远遁,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那支惊魂未定的探索队,只会将这场突如其来的救援,归功于“长生天的庇佑”或“神秘的荒野之灵”。
这些行动,规模很小,频率很低,且每次都经过精心策划和伪装,确保不会暴露“行者二号”和其背后“方寸净土”的存在。但其效果,却在潜移默化中,开始显现。
一些关于“废土中存在着隐秘的善意力量”、“有看不见的守护者”的模糊传闻,开始在那些敢于深入废土的流浪者、探险家和少数部落中流传。虽然大多数人将信将疑,甚至嗤之以鼻,但至少,在那些亲身经历过“神秘援助”的人心中,一颗名为“希望”或“警惕”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他们看待这片废土的目光,除了恐惧与贪婪,也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敬畏与好奇。
而胡九,在腿伤基本愈合、能够较为自如地行动后,也开始了他的“工作”。他在“行者二号”的暗中保护和引导下,在“方寸净土”周边十里范围内,相对安全的区域,进行着细致的搜寻。他凭借老斥候的经验,不放过任何一点可疑的痕迹——一片与众不同的布料碎片,一道奇怪的划痕,一堆不自然的石头摆放……虽然暂时没有发现关于秦烈、赵峰的直接线索,但他却意外地发现了几处近期有人(非黑袍势力)活动的新鲜痕迹,甚至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岩缝中,发现了一个用碎石小心掩盖的、里面放着几块肉干和一小袋浑浊饮水的小小“储藏点”。这证明,除了他们和黑袍势力,这片废土中,还有其他“幸存者”或“潜伏者”在活动,而且,似乎也在有意识地隐藏自己、储备物资。
时间,就在这种紧张而有序的“积蓄力量”与“播种希望”中,悄然流逝。转眼间,距离“行者二号”发现地穴秘密,又过去了两个多月。
废土的天空,依旧灰暗,但似乎比之前明亮了一些,偶尔甚至能看到云层缝隙中透出的、真正的、金白色的阳光,虽然短暂,却足以让人感到振奋。风中的气息,虽然依旧怪异,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似乎也淡薄了许多。大地上,那些新生的、扭曲的苔藓和地衣,覆盖的范围更广了,颜色也出现了一些更加“正常”的绿色或灰绿色变种。甚至,在一些背阴潮湿的裂缝底部,林泉的灵体在巡游时,还发现了几株极其矮小、瘦弱、但确确实实开着米粒大小、淡黄色小花的、不知名的草本植物。
生命的顽强,远超想象。即便是在这样一片被死亡和黑暗反复蹂躏的土地上,只要有一丝机会,一丝改善,它便会挣扎着,重新开始萌发、蔓延。
“方寸净土”洞窟内,变化则更加明显。在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真灵的持续滋养与引导下,残剑散发的淡金色光晕,已基本恢复到爆炸前的亮度,甚至更加内蕴、醇厚。洞窟内那“灰白土地”的面积,似乎也向外微微扩展了寸许,散发出的宁定与生机波动,更加明显。胡九的身体,已然康复了大半,虽然左腿留下了轻微残疾,走路微跛,但精气神已与刚归来时判若两人,眼中重新焕发出属于老兵的锐利与机警。
而林泉的灵体,在经过两个多月持续不断的“净化巡游”与愿力修炼后,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灵体更加凝实、高大,几乎与生前肉身等身,通体散发着纯净而温润的淡金色光泽,面容清晰,不怒自威。对愿力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心念微动,便可轻易凝聚、变化出各种复杂的愿力符文、护盾、甚至进行短距离的、纯粹能量层面的攻击。识海中“印记”的光芒,已然如同小太阳般璀璨,其中蕴含的传承信息与法则感悟,也在不断被解锁、消化。
他感觉,自己此刻灵体的“修为”,已然超越了生前肉身的巅峰时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难以用常规武道或道术境界衡量的层次。若以战力论,单纯灵体状态,他已有信心,在不暴露“方寸净土”的前提下,与地穴中那些所谓的“恩赐者”(根据“行者二号”观察评估)正面周旋,甚至战而胜之。当然,面对那个神秘的“大祭司”,以及可能存在的、更强大的“捍卫者”怪物,依旧需要谨慎。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行者二号”经过两个多月的间断性侦查(每次都极其小心,避免被察觉),对地穴外围的警戒规律、人员流动、以及那个“圣骸”挖掘地的大致方向(位于地穴更深处,通往东南方向的另一条岔路,守卫极其森严),有了更加清晰的了解。同时,它也确认了,那些“黑袍”势力的活动,正在明显加剧。地穴中“反应炉”的轰鸣声变得更加密集,“能量阵列”的光芒也时常彻夜不熄。显然,他们的“生产”和“赐福”仪式,正在进入一个加速期。恐怕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拥有足够数量的“恩赐者”和“捍卫者”,开始进行他们计划中的下一步——很可能是大规模的“圣骸”挖掘,或者……对外扩张,清剿废土中的其他势力。
不能再等下去了。
“我们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够重创他们,至少是严重拖延他们进度的机会。”林泉的灵体,悬浮在残剑旁,对玄诚道长、静凡师太和胡九说道,“强攻地穴不现实。但或许,我们可以从外部下手。”
“林小友有何想法?”玄诚道长问。
“他们的命脉,是那个‘反应炉’和‘能量阵列’。”林泉眼中闪过寒光,“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机会,在外出巡逻或执行任务的‘黑袍’队伍中,制造一次足够大的混乱,甚至……俘获一两个关键人物,逼问出地穴内部更详细的情报,尤其是关于‘反应炉’和‘能量阵列’的弱点、以及‘大祭司’的真实实力。然后,再寻找机会,看看能否从外部,对地穴的某些关键支撑结构,或者能量输送管道,进行破坏。不需要完全摧毁,只要能造成足够大的瘫痪和混乱,拖延他们几个月,为我们争取到更多寻找同伴、提升实力的时间,就足够了。”
“此计可行,但需缜密计划,且风险极高。”静凡师太道,“俘获关键人物,逼问情报,需确保万无一失,不令其有机会示警或自毁。外部破坏,更需精准,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
“我明白。”林泉点头,“所以,我们需要选择一个最佳的目标和时机。‘行者二号’最近发现,每隔大约七天,会有一支由三名‘恩赐者’带领、十名左右普通‘黑袍’组成的巡逻队,会离开地穴,前往废土东南方向,约五十里外的一处小型露天矿脉,似乎是去采集某种炼制‘混沌原液’所需的特殊矿物。这条路线相对固定,且会经过一片地形复杂的、布满巨大风化岩石和深沟的区域。那里,或许是我们动手的最佳地点。”
“由三名‘恩赐者’带领?”胡九皱眉,“营官,你灵体虽强,但要以一敌三,还要防止他们示警和逃跑,恐怕……”
“所以,我们需要帮手,至少,是干扰。”林泉看向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道长,师太,你们与残剑、此地相融,能否在关键时刻,远程以神念或阵法之力,对那片区域,进行短暂的干扰?比如,制造小范围的能量乱流、幻象、或者精神冲击?不需要太久,几息即可,为我创造出手的时机。”
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的真灵光影对视一眼,片刻后,玄诚道长道:“若提前在目标区域附近,由‘行者’暗中布下老道与师太特制的、蕴含佛道真意的‘扰神’与‘匿踪’阵盘,届时,我二人可依托残剑与此地地脉连接,远程激发阵盘,制造小范围的混乱与屏蔽,持续时间……大约十息。十息之内,可干扰‘恩赐者’层次的邪术感应与精神联系,并制造简单的视觉与能量感知错觉。但十息之后,阵盘能量耗尽,必被察觉。且此举会消耗我二人不少真灵之力,需静养数日方可恢复。”
“十息……足够了!”林泉眼中精光一闪,“只要干扰生效,我有把握在十息内,解决战斗,俘获目标。至于阵盘布设,‘行者二号’可以完成。”
“那之后呢?”胡九问,“就算抓到了人,逼问出了情报,我们怎么进行外部破坏?地穴结构坚固,又有能量屏障,寻常攻击恐怕难以撼动。”
“这就需要我们俘获的目标,‘告诉’我们了。”林泉沉声道,“他们负责巡逻和采矿,必然对地穴外围的防御薄弱点、能量管道走向、甚至某些紧急出口或通风口,有所了解。只要我们问出来,结合‘行者二号’之前的侦查,总能找到一处可以下手的地方。至于破坏的手段……”
他顿了顿,意念微动,灵体手中,缓缓浮现出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凝练到极致的淡金色愿力光团。光团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不断生灭的符文在流转、组合,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仿佛能净化、湮灭一切的恐怖波动。
“这两个月的修炼,我对愿力的理解更深了一层。或许,可以尝试,炼制一种特殊的、一次性的、威力高度集中的……‘愿力破阵锥’或‘净化爆雷’。将其埋设在关键节点,远程引爆,不求炸塌地穴,只求最大程度地扰乱、摧毁其能量循环的关键部分。只要能瘫痪那个‘反应炉’一段时间,就足以打乱他们的全盘计划。”
众人闻言,精神都是一振。计划虽然依旧冒险,但环环相扣,且有了切实可行的执行方案。
“既如此,事不宜迟。”玄诚道长道,“老道与师太,这便着手炼制阵盘。林小友,你与‘行者’需确认目标巡逻队的下一次出动时间,并提前勘察伏击地点,布置阵盘。”
“明白。”林泉点头,灵体光芒流转,充满了昂扬的战意。
废土的天空下,暗流与萌芽,都在悄然生长。
而一场针对新黑暗势力的、隐秘而致命的狩猎与反击,也即将……在这片废墟之上,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