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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体的修炼,与肉身的锤炼,是截然不同的体验。没有气血的奔腾,没有筋骨的雷鸣,只有纯粹意念的凝聚、扩展,与天地间那些更加隐晦、更加本质的能量的沟通、引导。林泉的“灵体”,如同一株刚刚破土、根系却异常发达的幼苗,以残剑与“方寸净土”灰白土地为根基,以“印记”传承为脉络,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无比扎实的速度,汲取着这片饱经摧残的土地深处,那稀薄、混乱、却依旧蕴含着一丝“生”机的能量,以及空气中飘散的、那些尚未完全散去的、属于上古守护与黑暗湮灭后残留的、微弱的法则碎片。
时间,在这种近乎永恒的专注与寂静中,再次失去了它本来的刻度。也许过去了数月,也许更久。洞窟内,那淡金色的光晕,已重新稳定下来,虽然不及全盛时期,却也足以将整个洞窟照亮,并将外界的混乱与窥探,牢牢隔绝。残剑的嗡鸣,也变得沉稳有力,剑身上的裂痕虽然没有愈合,但其核心的守护阵法,却似乎在被林泉灵体的愿力与“印记”力量滋养下,缓慢地修复、强化着。
林泉的灵体,此刻已不再是最初那朦胧、脆弱的淡金色小人轮廓。它变得更加凝实、清晰,轮廓隐约可见他生前的模样,只是通体由纯净的淡金色光芒构成,散发着温润、宁定、却又内蕴威严的气息。他对自身灵体的掌控,也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可以轻易地脱离残剑的束缚,在洞窟内自由飘荡、变化形态,甚至能将自己的灵体感知,如同触手般,延伸出洞窟之外,覆盖方圆数里的范围,清晰地“看”到、“听”到外界的一切。
这片曾经的“血色边缘”,如今被他和同伴们戏称为“终末废土”的区域,在这段时间里,也悄然发生着一些变化。
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爆炸,似乎不仅仅摧毁了萨满的核心力量,也极大地改变了此地的“生态”。天空那厚重的、灰蒙蒙的云层,在数月的时间里,偶尔会散开一些,露出其后更加正常的、虽然依旧显得苍白乏力的天光。风中的气息,虽然依旧混合着焦土、灰尘和怪异的“法则焦糊”味,但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腥与**,已然淡薄到几乎难以察觉。
最大的变化,来自大地。那些焦黑的、琉璃化的土地,在风吹日晒(虽然日晒微弱)雨淋(偶尔会有极其稀薄的、带着灰色尘埃的“酸雨”落下)下,表层开始缓慢地风化、剥落。一些极其耐寒、耐旱、甚至能够吸收微弱混乱能量的、形态扭曲怪异的苔藓和地衣,如同大地结痂的伤口上长出的怪异菌斑,开始在一些背阴、潮湿的裂缝和坑洞底部,顽强地滋生。它们的颜色,不再是妖异的暗红或紫黑,而是一种更加接近死灰、墨绿、或暗黄的、令人不适的颜色,但至少,代表了某种极其低等的、扭曲的“生机”的回归。
而那些在爆炸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最低等的黑暗衍生物和萨满残部,也并未完全消失。它们如同受惊的老鼠,躲藏在这片废土更深、更隐蔽的角落——巨大的裂缝底部、尚未完全冷却的岩浆管道遗迹、甚至是一些被炸塌的、萨满遗留的地下建筑废墟之中。它们的气息,比起之前,虚弱、混乱了无数倍,充满了恐惧与茫然,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狂热的信仰,只是凭着本能,吞噬着彼此,或者捕食那些新生的怪异苔藓地衣,艰难地维持着那扭曲的存在。它们偶尔会为了争夺地盘或食物,爆发小规模的、无声的厮杀,但规模和烈度,已远非昔比。
然而,这片废土的“平静”(如果死寂与缓慢的荒芜演化也能称为平静的话),并未持续太久。
大约在林泉灵体重聚、开始修炼后半年左右,他的感知,第一次捕捉到了来自废土之外、更加遥远方向的、不和谐的“涟漪”。
最初,只是一些极其微弱的、充满了惊疑、贪婪、以及小心翼翼的窥探意念,如同夜间荒原上野狗嗅到血腥味时的试探,从废土的边缘地带,隐隐传来。这些意念,不属于那些残存的黑暗衍生物,它们更加“有序”,更加“鲜活”,也带着明显不同的“气息”——有的充满了草原游牧部落的粗犷与蛮横,有的则透着商队或探险者的精明与算计,甚至……林泉还隐约感应到了一丝极其淡薄、却让他灵体为之微微一震的、属于朝廷边军特有的、那种混合了纪律、煞气与一丝疲惫的独特“味道”!
有人,开始接近这片曾经的“绝地”了!
这个消息,让林泉的精神为之一振,但同时也提起了更高的警惕。萨满的威胁暂时解除(至少核心力量被摧毁),但这片土地蕴藏的秘密(上古封印、黑暗存在、萨满遗迹、以及那场大爆炸的真相),以及可能残留的、价值连城的“宝物”(萨满法器、上古遗物、甚至那些黑暗衍生物身上的特殊材料),无疑对草原上的各方势力,有着巨大的吸引力。而他们这些“幸存者”(如果还有的话)的存在,以及那场大战的真相,一旦暴露,会引发怎样的连锁反应,更是难以预料。
接下来的日子里,外来的“涟漪”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清晰。林泉的感知,捕捉到了更多细节。
有小股的、穿着破旧皮袍、但眼神凶狠警惕的草原马贼或流浪武士,骑着瘦马,如同秃鹫般,在废土边缘逡巡,试探着深入,采集一些新生的、颜色怪异的矿石或植物样本,偶尔与藏匿的黑暗衍生物发生小规模冲突,互有死伤后,又迅速退走。
有零星的、看起来像是萨满教残余信徒(但服饰和气息远比之前的正统萨满低劣、混乱)的身影,如同孤魂野鬼,在废土中游荡,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或者……试图重新与那被“扰乱”的黑暗存在建立联系?但他们大多行色匆匆,充满了恐惧,不敢深入核心区域。
甚至,林泉还“看”到了一支规模不大、但装备相对精良、打着某个草原中等部落旗帜的探险队,在一位气息不弱的萨满(实力约莫相当于之前的低等萨满)带领下,小心翼翼地深入废土数十里,似乎在测绘地图、记录环境变化。他们显然对那场大爆炸的原因和“恶魔之眼”的现状极为好奇,但似乎也知晓此地的危险,不敢久留,在采集了足够“样本”并遭遇了几次黑暗衍生物的袭击后,便迅速撤离了。
而最让林泉在意的,是大约在三个月前,他感知到的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军队”的靠近。
那是一支约莫三百人的骑兵队伍,打着的旗帜,赫然是金帐王庭的狼头旗!但队伍中的士兵,盔甲制式不一,神情疲惫而麻木,队伍中也没有了之前那种属于“黑狼骑”或“铁浮屠”的、精锐而危险的气息,反而更像是一支临时拼凑、士气低落的戍边部队或溃兵。他们似乎是在执行某种巡逻或侦察任务,远远地绕过了废土的核心区域(天坑方向),只是在边缘地带短暂停留,用简陋的工具测量了一下土地和空气的状况,记录了一些数据,便如同躲避瘟疫般,匆匆离开了。自始至终,队伍中那名看起来像是头目的将领,都面色凝重,眼神中充满了不解、忧虑,以及一丝……隐隐的恐惧。
金帐王庭的军队,也来了。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对这里发生的一切,也感到震惊和不安。这说明,萨满的覆灭和“恶魔之眼”的剧变,已经对草原的局势,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失去了萨满的支持和“古魔”的信仰(或者至少是“古魔”展现神迹的能力),金帐王庭,尤其是左贤王一系的势力,恐怕会受到沉重的打击。草原的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这些外来的窥探,让林泉更加清楚地认识到,这片废土,已然成为了一个新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漩涡”中心。而他和这处“方寸净土”,就像漩涡中心一块尚未被发现的礁石,暂时安全,但也随时可能被卷入新的风暴。
他必须加快恢复的速度。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在可能到来的更大风暴中,拥有保护自己、以及寻找同伴、应对变局的能力。
同时,这些外来者的出现,也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与外界的联系,或许可以重新建立。他需要信息,关于草原最新的局势,关于忠勇营、关于绥远城、关于朝廷的动态,关于……秦烈他们下落的任何蛛丝马迹。
但他现在的状态,灵体虽然凝实了许多,但依旧无法长时间远离残剑和“方寸净土”的庇护。外界混乱的能量场和可能存在的恶意窥探,对灵体形态的他而言,依旧危险。而且,他也没有合适的、能够与外界沟通的“身份”和“方式”。贸然现身,很可能被视为某种“精怪”、“鬼物”或者“萨满余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攻击。
他需要一个“媒介”,一个“化身”,或者……一个能够安全、隐秘地接触外界、获取信息的“渠道”。
就在林泉为这个问题苦苦思索时,转机,以一种他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那是在一个天色格外阴沉、风中带着浓重灰尘气味的下午。林泉的灵体,正如同往常一样,悬浮在残剑旁,引导着能量,尝试着以灵体为核心,模拟、构建一些简单的、基于愿力和“印记”力量的防护与侦查符文。突然,他延伸向洞窟外的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异常熟悉的波动!
那波动,并非来自人类或黑暗衍生物。而是……一种更加微弱、更加飘忽的、属于“灵”的波动!而且,其中隐隐混杂着一丝他极为熟悉的、属于愿力的、以及……某种温暖坚韧的佛力残留?
是……阿吉?不,不是。是……静凡师太颈间那枚“骨玉”的气息?但又有些不同,更加微弱,更加……纯净?
林泉心中一凛,立刻将全部的感知,都集中向了那波动传来的方向——洞窟外,裂缝对面,约百丈外,一处被巨大焦黑落石掩埋了大半的、狭窄的石缝之中。
波动断断续续,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消散,但却顽强地存在着,并且……似乎正在尝试着,朝着洞窟的方向,缓缓地、艰难地……“移动”?
林泉不再犹豫,灵体瞬间脱离残剑,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穿出洞窟,朝着那波动传来的石缝,疾掠而去!
百丈距离,对灵体而言,瞬息即至。他悬停在那被落石半掩的石缝前,灵体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石缝内部,狭窄、黑暗,充斥着的泥土和碎石。而在石缝的最深处,一块相对干净、微微凹陷的岩石上,此刻,正静静地“躺”着……几粒微弱的光点。
那是三粒大小不一、光芒也明暗不同的、呈现出乳白色、淡金色、以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但其中蕴含的却是精纯的佛力与悲悯意念)的……光点。
它们彼此靠近,仿佛互相依偎,散发着那熟悉的、微弱的波动。那乳白色的光点,气息最为温和纯净,充满了宁静与安抚之意,正是“骨玉”的波动!那淡金色的光点,则带着一丝林泉自身愿力的气息,但更加精纯、古老,仿佛经过了某种淬炼与提纯。而那丝暗红色的、蕴含佛力的光点,则充满了悲悯、牺牲、以及一种……不灭的守护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