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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首语:当血色完全浸染天幕,当邪神的低语在硫磺风中化为实质,潜伏于炼狱边缘的薪火,终于窥见了那毁灭祭坛最狰狞的一角。然而,窥见真相的代价,往往是直面比想象更加残酷、更加绝望的深渊。是转身退入黑暗,苟延残喘?还是……以身为炬,纵身跃入,哪怕焚为灰烬,也要在那至暗的瞳孔中,烙下一道灼痛的光痕。
尾随那支押送“祭品”的队伍,如同在沸腾的沥青海洋边缘行走。每一步都必须精准地踩在焦黑岩石的阴影与裂缝中,避开地面上那些缓缓蠕动、仿佛有生命的暗红粘液区域,以及空气中那些如同有意识般盘旋、试图附着在活物身上的暗红色絮状雾气。前方队伍行进时发出的金属拖拽声、皮鞭抽打声、以及萨满那令人心烦意乱的亵渎低语,成了这死寂炼狱中唯一的方向标。
越往深处,环境越发恶劣。空气灼热得几乎要引燃毛发,呼吸如同吞咽着烧红的炭粒。地面上开始出现更多人工改造的痕迹——粗糙铺设的、用焦黑碎石和某种凝固的暗红粘合物混合而成的“道路”;两旁竖立的、用各种生物的骨骼(包括人类)拼凑而成的、歪歪斜斜的、顶端燃烧着幽绿磷火的“路灯”;以及一些用同样材料粗糙搭建的、仿佛岗哨或小型祭坛般的简陋建筑,里面隐约有腐行者或低等萨满的身影晃动。
显然,他们已经踏入了萨满在这片“血色边缘”建立的、具有一定秩序的“外围控制区”。这里不再仅仅是自然(或黑暗力量)催生的扭曲之地,更是被萨满的意志和邪术改造、掌控的领域。
林泉六人将身形隐匿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得益于“黑色玉印”散发的、能混淆低等邪物感知的波动,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时刻维持的敛息法术与佛光屏障,以及胡九对复杂地形的敏锐判断,他们如同附着在巨兽皮肤上的蜉蝣,始终与前方队伍保持着约两百步的安全距离,有惊无险地穿过了一片片被邪能污染的怪石林和冒着气泡的“血洼”区域。
大约前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地势陡然变得开阔,那无处不在的、翻滚的暗红浓雾,也似乎被某种力量排开、变得稀薄了一些。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豁然呈现在他们眼前。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直径超过千丈的碗状盆地。盆地的边缘,是陡峭的、呈现出焦黑与暗红交织的、如同被巨力撕裂的岩壁。而盆地的中央……
是一座完全由无数惨白色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骨骼,混合着暗红色的、仿佛仍在蠕动的筋肉和血管般的粘合物,粗暴地、疯狂地堆砌、粘连、搭建而成的……庞大、扭曲、充满了亵渎与疯狂意味的——白骨高台!
高台呈不规则的锥形,基部几乎占据了半个盆地,高度超过三十丈,如同一座用死亡与痛苦凝结而成的、直刺暗红天穹的邪恶山峰。高台的表面,布满了无数向内凹陷的、如同蜂巢般的孔洞,以及向外突出的、用整条脊椎或巨大肋骨构成的、如同尖刺般的装饰。每一根骨骼,似乎都经过了某种邪恶的处理,表面闪烁着一种油腻的、不健康的惨白光泽,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血液般的纹路在内部流动。
在高台的顶端,是一个相对平坦的、约十丈见方的平台。平台上,竖立着数根更加粗大、雕刻着扭曲魔纹的骨柱。骨柱之间,悬挂着一些用……风干、鞣制过的人皮缝制而成的、巨大的、如同旌旗般的惨白“布幔”!布幔在灼热、充满硫磺味的风中,无力地飘荡,上面用暗红色的、似乎是凝固血液描绘出的、充满亵渎意味的符号和图案,隐约构成了一张张痛苦扭曲、无声哀嚎的人脸轮廓!
这里,便是之前那萨满提到的——“骨台”!而那些人皮旌旗,无疑就是所谓的“人皮旌旗”!
骨台四周,盆地的边缘和斜坡上,矗立着更多、更加密集的、用骨骼和黑色岩石搭建的简陋建筑,形成了一个小型的、环绕骨台的聚居地。可以看到许多腐行者、萨满(包括低等学徒和气息更强的正式萨满),以及一些形态更加古怪、如同“预热池”中“炼制”失败的、半人半怪物的扭曲生物,在其中活动、巡逻、或者进行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工作”——处理骸骨、熬煮粘稠的暗红液体、在特定的符文石板上切割、剥制着什么……
空气中,那股甜腥焦糊和**的气息,混合了更加浓郁的新鲜血腥味、以及一种……仿佛无数灵魂在极致痛苦中被碾碎、榨取的、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绝望波动,浓郁到了几乎化为实质的地步,形成一层淡淡的、暗红色的、不断有细小人脸在其中挣扎嘶嚎的灵质薄雾,笼罩在整个盆地和骨台上空。
这里,不仅仅是一个刑场或祭坛,更是一个巨大的、系统化的、用于“处理”、“加工”、“提炼”生灵血肉与灵魂的……邪恶“工厂”!是萨满黑暗帝国中,一个重要的、充满血腥与痛苦的“枢纽”!
“我的老天……”胡九伏在一块滚烫的岩石后,望着下方那如同地狱绘图般的景象,脸色惨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即使是他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兵,也从未想象过世间竟有如此集中、如此规模的邪恶与残忍。
秦烈和赵峰,死死地握着手中的武器,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眼中燃烧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与杀意。那些被悬挂的人皮旌旗,那些在骨台四周如同蚂蚁般忙碌的扭曲身影,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们的神经。
玄诚道长和静凡师太,也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玄诚道长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骨台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极其邪恶的、与“恶魔之眼”深处黑暗存在紧密相连的“法器”或“阵法节点”,正在源源不断地汲取、转化着从四面八方输送来的痛苦、恐惧与死亡,将其转化为最“纯净”的黑暗能量,输送向“恶魔之眼”的方向。静凡师太颈间的“骨玉”,在此地散发出的温润光芒,也显得有些黯淡,仿佛被那滔天的怨念与邪气所压制。
林泉的目光,则死死地锁定在骨台顶端,那几面飘荡的人皮旌旗,以及骨台四周,那些不断有新的、被铁链锁住的“祭品”,被腐行者从不同方向押送而来,然后如同货物般,被驱赶着、哭嚎着,沿着骨台侧面那粗糙开凿的、陡峭的阶梯,一步步……走向顶端平台的景象。
他看到,在骨台顶端,有几名穿着血色或惨白色萨满袍、气息明显比周围萨满强大许多的身影,正站在骨柱和人皮旌旗之间。他们手中拿着奇形怪状的骨制工具,对每一个被押送上来的“祭品”,进行着快速的、如同检查牲口般的“评估”。然后,根据“评估”结果,这些“祭品”被粗暴地分成几队——
一些相对“精壮”、眼中尚存一丝不屈或“战意”的,被单独拉出,带到骨台边缘几个特定的、刻画着更加复杂邪恶符文的区域。那里,已经有几名萨满,正手持锋利、闪烁着幽绿光芒的骨刀和钩爪,等待着……进行活体剥皮!惨叫声、怒骂声、皮肉撕裂声、以及萨满那癫狂兴奋的吟唱声,瞬间响起,又被灼热的风和盆地中那永恒的、充满痛苦的“背景音”所吞没。一张张鲜血淋漓、尚在微微抽搐的人皮,被迅速剥下,然后被旁边的萨满学徒接过,以邪术快速鞣制、处理,悬挂到那些空着的骨柱上,成为新的一面“人皮旌旗”!
而更多的、相对“普通”或已经彻底麻木绝望的“祭品”,则被驱赶到骨台中央,一个巨大的、凹陷的、内部翻滚着暗红色、粘稠如血浆般液体的池子旁边!那池子,与“预热池”类似,但规模更大,散发出的黑暗与痛苦气息也更加浓郁!随着池边萨满的吟唱,池中的暗红液体沸腾,伸出无数粘稠的触手,将那些哭嚎挣扎的“祭品”,一个个拖入池中!瞬间,更加凄厉、更加非人的惨嚎爆发,那些“祭品”的身体在池水中剧烈扭曲、膨胀,最终化作一缕缕更加精纯的暗红血气,融入池水上方的灵质薄雾之中,然后……被骨台本身吸收,或者朝着“恶魔之眼”的方向飘去!
还有一些特别“孱弱”或“年幼”的“祭品”,则被带到骨台另一侧,几个架在熊熊燃烧的、火焰呈现暗绿色的篝火上的巨大骨鼎旁。鼎中熬煮着颜色诡异、不断冒泡的粘稠液体。他们被直接……扔了进去!瞬间,皮肉消融,骨骼化汁,与鼎中的邪恶药剂混合,被熬制成某种散发着刺鼻怪味的、暗绿色的、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的“膏状物”。旁边的萨满,则用骨勺舀出这些“膏状物”,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涂抹在骨台表面的某些特定符文,或者……周围那些巡逻的腐行者、怪物的盔甲、武器之上!
整个骨台,如同一个高效运转的、将生命从血肉到灵魂、彻底榨干、转化为各种邪恶用途的……“死亡流水线”!其残忍、高效、以及对生命最极致的亵渎,让目睹这一切的林泉六人,灵魂都为之战栗、冰封。
“畜生……这帮畜生……”秦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双眼赤红,几乎要喷出火来,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