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鹰扬(1 / 2)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3580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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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海子的灰白与死寂,迅速被抛在身后。当马蹄再次踏上有弹性的、覆盖着枯黄与嫩绿交织野草的坚实土地,当肺部呼吸到的不再是甜腥毒雾,而是带着青草、泥土和远方冰雪气息的、凛冽却自由的空气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长长地、贪婪地吸了几口气,仿佛要将那绝地中积郁的沉闷与压抑,彻底吐出胸膛。

眼前,是真正的北地荒原。

地势起伏,如同凝固的波涛。一望无际的枯黄色草海,在初春料峭的寒风中,如同金色的海洋,泛起层层涟漪。偶尔有一片片尚未完全融化的残雪,如同洁白的补丁,点缀在草海之中。远处,地平线上,是连绵起伏的、颜色更深、仿佛墨绿线条勾勒出的低矮山脉轮廓。天空高远,铅灰色的云层散去大半,露出大片清澈的、冷冽的蔚蓝,阳光毫无遮拦地洒落下来,虽然依旧没什么暖意,却带来了久违的光明。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也是生命的竞技场。远处,能看到成群的、如同移动云朵般的野黄羊,在草海中时隐时现。天空中,不时有黑色的、翼展惊人的巨鹰盘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大地,寻找着猎物。风吹过齐腰深的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窃窃私语。

“总算他娘的活过来了!”秦烈骑在马上,用力伸展了一下筋骨,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脸上露出畅快的笑容,“在那鬼地方憋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锈了!”

赵峰也策马来到林泉身边,沉声道:“林兄弟,我们已经正式进入金帐王庭控制的草原边缘了。这里虽然人烟稀少,但并非没有危险。那些游牧部落的冬牧场虽然大多在更温暖的南方河谷,但开春后,一些小部落和零散的牧民,可能会开始向北迁移,寻找新的草场。而且,金帐的巡哨游骑,也会不定时出现在这片区域。”

林泉点了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他的愿力感知,在离开死亡海子那特殊的阴毒环境后,变得更加敏锐、清晰,如同无形的雷达,覆盖了周围数里的范围。他能“感觉”到风中带来的、各种微弱的气息——青草萌发的生机,野生动物的警觉与躁动,远处河流的湿润……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属于人类、尤其是带有敌意或邪气的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

“胡九,老陈头,按照地图,我们现在的方位是哪里?距离最近的、可能有金帐部落活动区域,还有多远?”林泉问道。

胡九和老陈头连忙取出地图(已经补充了许多死亡海子边缘的细节),对照着太阳方位和远处山脉的轮廓,仔细辨认了片刻。

“回营官,”胡九指着地图上一点,“我们应该在这里,黑水河(死亡海子边缘那条几乎干涸的河床上游)以北约一百二十里,已经深入金帐所称的‘灰野原’。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片‘灰野原’是几个中小部落争夺的‘公地’,开春后,可能会有部落派先遣队过来探查草场情况,但大规模迁徙和驻牧,通常还要等一个月左右。不过,金帐的‘黑狼骑’巡哨,有时候会深入到这一带,尤其是最近边关局势紧张,他们的活动可能会更频繁。”

“黑狼骑?”林泉目光一凝。

“是金帐王庭最精锐的轻骑兵之一,”赵峰解释道,“人人黑衣黑甲,来去如风,骑射精绝,擅长长途奔袭和小队猎杀,是草原上最让人头疼的斥候和猎杀者。他们通常以十人左右的小队活动,但如果被他们盯上,如同跗骨之蛆,很难摆脱。”

“嗯,知道了。”林泉沉吟道,“我们的优势,在于出其不意。马绍宗和金帐萨满,都想不到我们能从死亡海子穿出来。所以,我们必须利用这个时间差,尽快穿过这片‘灰野原’,靠近斡难河区域。尽量避免与任何部落或巡哨接触。如果万一遭遇……”

他眼中寒光一闪:“务必速战速决,不留活口,清理干净所有痕迹,不能让他们把我们的消息传出去!”

“是!”众人凛然应诺。

“现在,改变队形。”林泉下令,“秦大哥,你带五人,为前出斥候,距离大队三里,扇形搜索前进,重点侦查前方和两翼是否有异常。赵大哥,你带五人,为侧翼游骑,掩护大队两翼。胡九,老陈头,你们带路,走最隐蔽、最不易被发现的路线,尽量利用地形起伏和草丛掩护。其余人,跟紧我,保持战斗队形,随时准备应变。玄诚道长,静凡师太,居中策应。”

命令清晰明确,众人立刻行动起来。队伍迅速变换,如同一个缩小的、却更加精悍灵活的战争机器,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广袤而危险的荒原。

接下来的三天,队伍在沉默与警惕中,向着西北方向,快速而隐蔽地推进。

他们昼行夜伏,专挑荒凉偏僻、人迹罕至的路线。白天,尽量利用起伏的丘陵、干涸的古河道、以及深密的草丛掩护行踪。夜晚,则选择背风、隐蔽、易守难攻的洼地或小树林宿营,从不生火,靠冷食和之前储备的净水(在死亡海子边缘最后补充了一次)维持。马匹的嘴被套上,蹄子裹上厚布,尽量减少声响。

林泉的愿力感知,成了队伍最可靠的眼睛和耳朵。他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雷达,时刻将感知扩展到极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探查。这使得他们数次提前发现了远处的野黄羊群(可能引来猎人)、天空盘旋过久的鹰隼(可能是被驯养的猎鹰)、甚至……一次在十里外,隐约感知到的一小股(约七八骑)快速移动的、带着明显煞气和训练有素气息的人类骑兵波动!很可能就是赵峰提到的“黑狼骑”巡哨!

得益于林泉的超前预警,队伍提前隐蔽,完美地避开了那支巡哨小队。双方最近时,相距不过四五里,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擦肩而过,有惊无险。

这种在刀尖上跳舞、与危险擦肩而过的紧张感,让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却也让他们对林泉的依赖和信服,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在众人心中,这位年轻的营官,已经不仅仅是武力和智慧的象征,更仿佛拥有某种未卜先知、洞察秋毫的“神通”。

三天后,他们进入了“灰野原”的深处。这里的草场明显丰茂了许多,野生动物的踪迹也越发频繁。甚至,在一次短暂休整时,他们在一条即将解冻的小溪边,看到了新鲜的、属于人类的脚印和车辙印,以及一处被遗弃不久、还残留着灰烬和牲畜粪便的临时宿营地痕迹。

“是牧民,人数不多,不超过十帐,应该只是探路的先遣。”胡九检查了痕迹后,低声道,“看方向,他们是往东去了,和我们方向不同。但说明,已经有部落开始向北活动了。我们必须再加快速度。”

林泉看着那些痕迹,眉头微蹙。牧民的到来,意味着这片区域的“人气”会越来越旺,他们暴露的风险也会急剧增加。而且,牧民通常与金帐巡哨和萨满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可能就是后者的耳目。

“传令下去,今夜不休息,连夜赶路!”林泉果断下令,“我们必须赶在更多牧民和巡哨到来之前,穿过这片区域,进入前方那片地图上标注的、被称为‘黑风丘陵’的山地。那里地形更加复杂,更适合我们隐蔽行进,也能一定程度上阻断追踪。”

“是!”

队伍再次开拔,借着夜色的掩护,朝着西北方向那片在星光下显得更加黝黑、轮廓狰狞的连绵丘陵,疾驰而去。连夜赶路,对人和马都是巨大的考验,但没有人有怨言。经历过死亡海子的绝境,这点疲劳,根本不算什么。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黑风丘陵”边缘,距离那片山地已不足十里,天色也即将破晓,众人心神最为放松、以为即将脱离开阔草原险地之时——

异变陡生!

“嗷呜——!!!”

一声凄厉、高亢、充满了野性与残暴的狼嚎,陡然从队伍右前方、约一里外的一座长满灌木的土丘后传来!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不是一头狼,而是一群!数量至少在三四十头以上!

是草原狼群!而且,听这嚎叫声中的兴奋与嗜血,显然是发现了猎物,并且……正在快速逼近!

“戒备!狼群!”秦烈厉声嘶吼,瞬间拔出了斩马刀。众人也纷纷勒住战马,刀枪出鞘,弓弩上弦,迅速结成一个小型的、面向狼嚎方向的圆阵。马匹感受到狼群的气息,惊恐地嘶鸣、踏蹄,需要主人用力控制。

林泉的心也提了起来。草原狼群,尤其是这种规模的狼群,是荒原上最危险的猎手之一。它们狡猾、坚韧、配合默契,一旦被盯上,不死不休。而且,狼嚎可能会暴露他们的位置,引来更麻烦的敌人。

“不要慌!稳住阵型!”林泉沉声喝道,愿力感知如同潮水般涌向狼嚎传来的方向。他要先弄清楚,这群狼的目标,到底是不是他们。

然而,感知反馈回来的信息,却让他眉头一皱。那群狼的气息狂暴、嗜血,但它们的“注意力”,似乎并不完全集中在他们这个方向。在狼群和他们之间,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吸引了狼群的主要“兴趣”。而且,那个东西的气息……有些古怪,混合了血腥、恐惧,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绝望的意念?

“前面有情况。”林泉低声对身旁的秦烈、赵峰道,“狼群似乎在围攻什么。不一定是冲着我们来的。秦大哥,你带几个人,跟我上前看看。赵大哥,你带大队在此戒备,做好战斗和撤离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要擅自行动。”

“林兄弟,太危险了!”秦烈急道。

“必须弄清楚情况。万一是陷阱,或者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威胁,盲目撤退或固守都可能更糟。放心,我有分寸。”林泉说完,一夹马腹,朝着狼嚎的方向,缓缓策马前行。秦烈不敢怠慢,连忙点了四名最悍勇的士卒,紧跟而上。

五人五骑,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座土丘。离得近了,狼嚎声、激烈的撕咬声、野兽的咆哮、以及……一种微弱的、如同幼兽哀鸣般的、属于人类的哭泣和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清晰地传入耳中。

不是陷阱。是真的有人在被狼群围攻!

林泉和秦烈交换了一个眼神,加快速度,冲上了土丘顶端,伏下身体,向下望去。

土丘下方,是一个不大的、背风的洼地。此刻,洼地中一片狼藉,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被围攻的,是……一群人,或者说,一个小型的人类队伍。约莫有十几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破旧的、带有明显草原风格的皮袍,但式样似乎又与常见金帐牧民略有不同。他们围成一个小圈,老人、妇女和孩子被护在中间,外面是七八个手持弯刀、木棍、甚至只是石块的青壮男子,正在拼死抵抗着三四十头体型硕大、毛色灰黄、眼中闪烁着绿油油凶光的草原恶狼的围攻!

地上,已经躺倒了四五具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人类尸体,以及七八头狼尸。鲜血染红了地面和枯草,浓烈的血腥味在晨风中弥漫。抵抗的青壮男子身上也大多带伤,动作越来越迟缓,眼神中充满了绝望。被护在中间的一个老妇人,怀中紧紧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发出绝望的哀泣。

这不是金帐的军队,也不是萨满。看装扮和情形,更像是一支在迁徙或逃亡途中,不幸遭遇狼群的、普通的草原小部落,或者……是某种边缘的、不受金帐待见的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