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蛰伏(1 / 2)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2616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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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烈离开后的日子,对林泉而言,是一场与时间、伤痛、以及体内那危险力量的无声战争。窝棚简陋,但足够遮风挡雪,秦烈留下的干粮和水,省着点用,足以支撑十天半月。然而,最大的问题,并非物资,而是他自己的身体。

“抚灵诀”与体内那股源自血池的阴寒邪力,形成了一种极其脆弱的平衡。这平衡如同在刀尖上起舞,稍有风吹草动,便会倾覆。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甚至每一次运转“抚灵诀”试图修复伤势,都会引起两股力量的微妙冲突,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和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泉不敢有丝毫大意。他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近乎龟息的姿态,躺在铺了干草兽皮的角落里,尽量减少身体和精神的消耗。只有当实在难以忍受剧痛,或者体内阴寒之力蠢蠢欲动、有反噬迹象时,他才不得不集中全部精神,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地运转“抚灵诀”,去“安抚”、“引导”那股阴寒之力,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平衡,同时也缓慢修复着一些不那么紧要的皮肉之伤。

这种修复过程,痛苦而缓慢。新生的血肉,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触感冰冷僵硬,隐隐有暗红色的细线在皮下蜿蜒,如同烙印。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比常人低了许多,呼出的气息都带着一股淡淡的寒意。镜子是奢侈之物,但他能想象,自己此刻的容貌,恐怕与那些传说中的“活尸”或“被邪气侵蚀之人”相差无几了。

这绝非正道。林泉心中清楚。这股阴寒邪力,虽然暂时被他以“抚灵诀”的玄妙和绝境下的意志强行“驯服”、“转化”,融入了自身,但它本质依旧是邪恶、混乱、充满死亡气息的。它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双刃剑,赋予了他远超从前的、冰冷而诡异的力量(尽管还很微弱且难以控制),也在时刻侵蚀着他的生机,污染他的精神,甚至可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他的性情。

他能“感觉”到,脑海中时不时会闪过一些不属于他的、充满暴戾、怨恨、贪婪的破碎念头。那是构成这股邪力的、无数枉死者的怨念残留。每当此时,他都必须立刻凝神静气,全力运转“抚灵诀”,以清凉平和的意念将其驱散、安抚,守护灵台清明。

这无疑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艰苦卓绝的内在攻防战。他的精神,在一次次与邪念的对抗中,变得异常疲惫,却又在这种极限的压迫下,隐隐变得更加凝练、坚韧。“抚灵诀”的运用,也在这种前所未有的、与至阴邪力对抗的极端情境下,被迫深入、精进,达到了一种他之前无法想象的程度——不再仅仅是“调理安抚”,更像是“掌控”、“调和”两种截然相反、互相冲突的力量。

他不知道这是福是祸,也不知道这条路最终通向何方。但他别无选择。想要活下去,想要完成未尽之事,想要为疤叔、为铁山城无数冤魂讨回公道,他就必须驾驭这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除了与体内力量抗争,他也在有限的清醒时间里,思考着当前的局势。

秦烈能否顺利找到赵护卫他们?韩松和孙胜是否已将消息送达崔御史?绥远城那边,崔御史面对朝堂压力、边军缺饷、以及铁山城惊变,能调动多少力量?援军何时能到?铁山城内部,守备府、黑煞帮、萨满邪物,三方(或两方)混战,最终结局如何?那地底邪物,在疤叔自爆重创后,现在是蛰伏恢复,还是在萨满的催动下,有了新的变化?

无数疑问,没有答案。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尽力恢复,为可能到来的最终决战,积攒哪怕一丝微不足道的力量。

窝棚外的世界,似乎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风雪时大时小,但再未听到铁山城方向传来大规模厮杀的声音。只有偶尔,在深夜,能听到极远处传来的、如同狼嚎又似鬼哭的悠长尖啸,以及大地深处隐隐的、如同叹息般的震动。那是邪物不甘的躁动,还是萨满在进行新的仪式?

林泉的心,始终悬着。

时间,在寂静、痛苦和等待中,缓慢流淌。干粮一天天减少,伤口在“抚灵诀”和那危险平衡的作用下,缓慢地愈合、结痂,留下狰狞的疤痕。体内的阴寒之力,似乎也渐渐“习惯”了被“抚灵诀”约束、在特定经脉中缓慢流转的状态,反噬的频率和强度略有降低。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一旦他动用这股力量,或者自身状态出现大的波动,平衡随时可能被打破。

到第八天的黄昏,干粮将尽,林泉正考虑是否要冒险出去,在附近寻找一些可食用的草根或猎物时,窝棚外,终于传来了他期待已久的、极其轻微的、却富有节奏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正是他与秦烈约定的暗号。

林泉心中一喜,强撑着坐起身,压低声音回应:“秦叔?”

窝棚的兽皮门帘被掀开,一股寒风卷着雪花涌了进来。秦烈带着一身寒气闪身而入,反手将门帘掩好。他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浓重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赵护卫!只是赵护卫此刻的状态看起来比林泉好不了多少,身上缠着不少布条,脸上带着伤,眼神中充满了血丝和深深的悲怆。

“赵叔!”林泉惊喜道,想要起身,却被一阵剧痛和虚弱阻止。

“别动!”赵护卫连忙上前,扶住他,仔细打量着他苍白中透着青灰、布满伤痕的脸,又看了看他那双依旧清亮、却难掩疲惫和一丝阴郁的眼睛,虎目一红,声音哽咽:“好小子……你真的还活着……我还以为……以为……”

“赵叔,我没事。雷叔他们呢?小月呢?”林泉急问。

赵护卫脸色一黯,摇了摇头,沉痛道:“我们守的那个营地,在你和秦兄弟离开后第二天,就被萨满驱使的怪虫和几个‘影子’找到了。老何和小丁……为了掩护我和小月,没能冲出来……雷刚受了重伤,带着小月,从另一条矿道拼死逃了出去,后来遇到了秦兄弟。秦兄弟将我们安置在更远处一个安全的山洞里,留下些药,然后先去绥远城报信,又折回来找到了我,带我来这里。雷刚伤势太重,还在山洞里养着,小月照顾他。”

老何和小丁……也牺牲了。林泉心中一痛,闭上了眼睛。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那两位沉默可靠的老兵,就这样没了。

“韩松和孙胜呢?消息送到了吗?”林泉强压悲痛,睁开眼问道。

这次是秦烈回答,他脸色凝重:“我到了绥远城,见到了崔大人。韩松和孙胜,只回来了一个孙胜,韩松在返回途中,遭遇北虏游骑,力战身亡。孙胜重伤,拼死将消息和地图带到了崔大人面前。”

韩松也……林泉的心又沉了一分。这支潜入小队,几乎伤亡殆尽。

“崔大人见到密信和地图,又听了孙胜的禀报,极为震怒,也极为重视。他立刻以巡边御史和钦差身份,紧急召集了绥远卫指挥使周镇岳,以及王勇、李固等几位可信的将领,还有那位‘静凡’师太引荐的几位隐居北地的奇人异士,商议对策。”秦烈继续道,语速很快,“但情况……很复杂,也很紧急。”

“怎么说?”林泉追问。

“第一,朝廷的援军和粮饷,依旧被刘瑾一党以各种理由拖延,迟迟未到。边军粮草匮乏,冬衣不足,士气不稳,大规模出兵远征铁山城,后勤压力巨大,而且可能被北虏趁虚而入,攻击绥远城。”秦烈道。

“第二,守备府吴守备(绥远城那个,与铁山城吴扒皮不是一人,但似乎也有牵连)虽然被周指挥使暂时压制,但阳奉阴违,暗中与朝中某些势力(刘瑾)勾连,对崔大人出兵铁山城、尤其是动用大量火药和‘特殊物资’(黑狗血、公鸡血、符咒等)的命令,百般阻挠、拖延。城内暗流汹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秦烈看着林泉,一字一顿道,“就在三天前,铁山城方向,有大量幸存的百姓和溃兵逃出,带来了最新的、也是最可怕的消息。”

林泉和赵护卫的心都提了起来。

秦烈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据逃出来的人说,铁山城内的混战,在七八天前(大概就是老疤自爆、邪物受创后不久),突然停止了。不是一方胜利,而是……守备府和黑煞帮的残部,似乎与那些萨满达成了某种……诡异的‘和解’或者‘臣服’。现在,铁山城已经被萨满和那些‘影子’彻底控制。吴扒皮(铁山城守备)和黑煞帮的几个大头目,都还活着,但据说已经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成了萨满的傀儡。整个铁山城,如今如同一座鬼城,白天死寂,夜晚则有诡异的红光和怪声传出。更可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