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龙潭(1 / 2)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3167 字 2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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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是盗贼最好的掩护,也是最致命的陷阱。对于林泉而言,潜入守备府,无异于独闯龙潭虎穴。但他别无选择。

他凭借着“抚灵诀”带来的敏锐感知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如同黑暗中的游鱼,在铁山城死寂而危机四伏的街巷中穿梭。城中果然如半耳张遗书所言,经历了一场大乱,许多地方残留着打斗、焚烧的痕迹。巡逻的兵丁明显增多,且三五成群,神色紧张,眼神警惕,不再像往日那般散漫。他们重点盘查那些行踪可疑、携带兵刃、或者试图靠近重要区域(如守备府、通运货栈、粮仓)的人。

林泉避开了主街大道,专挑房屋后巷、倒塌的院墙、甚至排水沟渠潜行。他穿着深色、不起眼的破旧衣衫,身形瘦小灵活,加上“抚灵诀”能极大收敛自身气息,融入环境,竟让他屡次在险之又险的情况下,避开了巡逻队的视线。

越靠近城中心,气氛越发凝重。守备府那高大的、挂着残破灯笼的朱漆大门紧闭,门前站着两队盔甲不全、但手持长矛、神色紧绷的兵丁,火把在风雪中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府墙高达两丈,墙上隐约可见巡哨兵丁的身影来回走动。

正面潜入绝无可能。

林泉绕到守备府侧后方。这里是一条相对僻静、堆满杂物和积雪的后巷,府墙在这里与另一座富户的高墙形成夹角,光线更加昏暗。他记得半耳张留下的地图上,似乎标注过这里有一处年久失修、墙根被野狗刨出过洞隙的地方?地图不在身上,但他相信自己的记忆。

他如同壁虎般贴着冰冷的墙壁,在阴影中仔细寻找。风雪打在他的脸上,带来针刺般的疼痛,但他浑然不觉。终于,在靠近巷子最深处、墙根堆积着厚厚冰雪和垃圾的地方,他发现了一处不起眼的、被冰雪半掩的凹陷。扒开冰雪和冻硬的垃圾,下面果然有一个被野狗或别的动物刨出的、仅能容一个瘦小身体勉强钻过的墙洞!洞口的砖石已经松动,边缘参差不齐。

就是这里!林泉心中一喜,但他没有立刻行动。他先伏在洞口,侧耳倾听墙内的动静,同时运转“抚灵诀”,将感知如同蛛丝般探入墙内。

墙内似乎是一个堆放柴草杂物的偏僻小院,寂静无人,只有风雪掠过屋顶的呜咽声。没有明显的守卫气息。

他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身体尽量缩紧,如同灵蛇般,从那个狭窄潮湿、充满腐臭味的墙洞中,艰难地钻了进去。粗糙的砖石刮擦着他的后背(刚刚愈合的伤口传来刺痛),但他咬牙忍住。

钻过墙洞,滚入墙内松软的积雪中,他立刻伏低身体,藏身在一堆半塌的柴垛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这是一个不大的后院,堆着些破旧的马车、废弃的家具和柴草,看起来是守备府最边缘、最不受重视的角落。远处,隐约能看到几座高大房屋的轮廓和零星的灯火。空气中弥漫着马粪、潮湿木头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林泉辨明方向。根据半耳张的描述,文书房应该在守备府的前院,靠近吴扒皮日常办公的二堂附近。他需要穿过这片后院,进入中庭,再寻找机会。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贴着墙根、廊柱、假山、树木的阴影,如同鬼魅般潜行。守备府内果然加强了警戒,不时有持刀挎枪的兵丁小队,神色紧张地匆匆走过,灯笼的火光在回廊和庭院中晃动。林泉凭借着超凡的感知和敏捷,总能提前发现,及时隐藏。

他穿过荒废的后花园,翻过低矮的、结了冰的池塘栏杆,绕过马厩(里面传来战马不安的响鼻声),终于潜入了守备府的中庭区域。

这里的建筑更加规整气派,但气氛也更加压抑。许多房间都黑着灯,只有少数几间,如二堂、签押房、以及……东侧一座独立的小院,还亮着灯火。小院门口,站着两名持刀护卫,虽然也穿着兵丁号衣,但眼神更加精悍,站姿挺拔,与外面那些散兵游勇截然不同。那里,应该就是吴扒皮的住处或者重要书房所在?

文书房在哪里?半耳张只说“文书房,东墙第三块砖后暗格”,但没说是哪个文书房。守备府文书往来繁多,可能有不止一间存放文书的房间。

林泉伏在一丛枯死的灌木后,仔细观察。亮灯的那几间,都有可能。但东侧小院守卫森严,恐怕是吴扒皮的私密所在,可能性最大,但也最危险。二堂是办公场所,可能有值班的文书吏员。签押房……

就在他犹豫之时,东侧小院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穿着青色棉袍、戴着暖帽、管家模样、神色焦急的中年人走了出来,对着门口守卫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匆匆朝着二堂方向走去。两个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跟着那管家离开了,只剩下一个守卫。

机会!守卫减少了一个!

但林泉没有立刻行动。他耐心等待。果然,没过多久,那个离开的守卫又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似乎是在换班吃饭?留下的守卫接过食盒,走进了小院门房(门口旁的小屋),而那个回来的守卫则接替了站岗的位置,但显然心不在焉,不时看向门房方向,估计也惦记着热乎饭菜。

就是现在!趁着站岗守卫注意力分散、门房守卫正在吃饭的短暂间隙!

林泉不再犹豫,他如同离弦之箭,从灌木后窜出,贴着墙根阴影,以最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掠到小院侧面的一处窗根下。窗户紧闭,里面黑着灯。他试着推了推,纹丝不动。

他绕到小院后面。后面有一扇更小的、似乎是通风用的高窗,位置很隐蔽,用木条钉着,但年久失修,木条已经有些腐朽。林泉用匕首小心地撬开一根最松动的木条,伸手进去摸索。里面没有插销,只是虚掩着。

他心中一动,手上用力,将那扇小窗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刚好够他瘦削的身体钻入。他先将头探入,里面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墨汁和灰尘的气味。没有人的气息。

他不再犹豫,身体如同狸猫般,灵活地钻了进去,然后反手将小窗轻轻带上。

双脚落地,悄无声息。他立刻蹲下,将身形隐入黑暗,同时运转“抚灵诀”,感知着屋内。

这是一间不大的房间,似乎是书房的外间或者储物室。靠墙摆放着几个高大的书架,上面堆满了卷宗、账册。空气中灰尘很重,显然不常打扫。里间有门,虚掩着,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以及……极其轻微的、翻动纸张和压抑的咳嗽声。

有人!在里间!是吴扒皮?还是文书吏员?

林泉心中一紧,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悄无声息地挪到书架后的阴影里,目光透过书架缝隙,望向里间。

里间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灯光下,一个穿着绯色官服、但敞着怀、头发有些散乱、面容枯槁、眼圈发黑的中年官员,正背对着门口,伏在一张宽大的书案上,快速地翻阅、整理着一些文书,不时将一些纸张塞进脚边一个打开的木箱里,又将另一些扔进旁边一个燃烧着的炭盆。炭火跳跃,映照着他焦虑、惊慌、甚至带着一丝绝望的脸。

正是铁山城守备,吴扒皮!他在……销毁证据?!

林泉的心跳骤然加速!看来半耳张的情报没错!吴扒皮果然心虚了,正在连夜清理与屠老大、北虏往来的密信账册!他脚边那个木箱,很可能就是要转移或者隐藏的罪证!而炭盆里焚烧的,或许是不那么重要、或者已经抄录备份的东西?

必须阻止他!拿到那些密信!

但吴扒皮就在眼前,虽然看起来惊慌失措,但毕竟是朝廷命官,身边可能藏有武器,门口还有守卫。一旦惊动,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强抢?不可能。制造动静引开他?风险太大,可能直接导致他带着箱子逃跑,或者唤来守卫。

就在林泉心念电转,苦思对策时,吴扒皮似乎整理告一段落,他直起身,看着脚边那个装满文书的木箱,又看了看炭盆里渐渐化为灰烬的纸张,长长地、带着颤抖地叹了口气。然后,他走到墙边,在墙壁上摸索着。

林泉精神一振!东墙第三块砖!他要开启暗格了?!

只见吴扒皮果然在房间东侧墙壁上,摸索到一块颜色质地略有不同、微微凸起的墙砖,用力向里一按!

“咔哒”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墙壁上,一块约两只见方的石板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似乎不深的壁龛。壁龛里,似乎还放着些东西。

吴扒皮从壁龛里拿出一个用黄绸包裹的小匣子,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木箱,犹豫了一下,最终,他将小匣子也放进了木箱,然后盖上了箱盖,用一把铜锁锁好。

做完这些,他似乎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焦虑并未减少。他走到书案后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对着门口方向,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来人!”

门外立刻传来脚步声,那个站岗的守卫推门进来,躬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去,把刘师爷叫来。还有,让外面的人都机灵点,今晚不太平,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来报!”吴扒皮吩咐道。

“是!”守卫应声退下。

吴扒皮又坐了片刻,似乎在等待,又似乎在发呆。最终,他站起身,走到那个木箱前,试图提了提,很沉。他皱了皱眉,放弃了亲自搬运的打算,又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显得烦躁不安。

机会!守卫去叫人了,门口暂时可能无人(或者只剩一个吃饭的)!吴扒皮心神不宁,正是动手的好时机!但必须快!必须在刘师爷和更多人来之前,拿到木箱里的东西,并安全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