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新网址:www.biquge.hk
地窖中无日月,只有火折子燃烧的微光和自身生物钟的模糊感应。林泉守在那昏迷的汉子身边,每隔一段时间便运转“抚灵诀”为他稳固心神,喂些清水,观察他的状况。
汉子外伤的流血已经止住,但精神上的创伤极其深重,一直处于昏睡与惊悸交替的状态。偶尔会突然浑身抽搐,发出惊恐的梦呓,念叨着“影子”、“雾”、“别过来”等破碎的词句,冷汗涔涔。每到这时,林泉便需以“抚灵诀”安抚,才能让他重新平静。
通过这几日的近距离接触和持续不断的意念疏导,林泉对这汉子(他自称“赵四”,是黑煞帮外围一个小头目的手下)的情况有了更深的了解。赵四并非核心成员,只是个被征调去押运“货”的普通打手,对那批“货”的具体内容(只知道是“要紧东西”,用油布盖着,很沉,有股怪味)和最终去向(只知道是送往北边某个“接头点”)所知有限。但他对老鸦岭那夜的恐怖经历,记忆却异常清晰而破碎,如同烙印在灵魂上的伤疤。
林泉尝试着,在他相对平静时,用最温和的意念引导,让他回忆一些关于押运队伍本身的信息。比如领头的是谁(刀疤脸,姓胡,是屠老大手下四大“金刚”之一“鬼刀胡”的亲信),队伍里有哪些人(他提到了几个名字和外号),出发前有什么异常(刀疤脸显得很紧张,反复检查货物封条,还让每个人都喝了一种味道辛辣的“驱瘴药”),以及关于“老鸦岭”这个地方,黑煞帮内部是否有什么传闻。
从赵四断断续续、充满恐惧的叙述中,林泉得知,老鸦岭在铁山城西北五十里,是一处乱石嶙峋、林木稀少的荒山,因为山形似蹲伏的老鸦而得名。那里地形复杂,常有狼群出没,平日里除了采药人和猎人,少有人去。但黑煞帮似乎对那条穿过老鸦岭的偏僻小路很熟悉,经常用来运送一些“不宜见光”的货物。关于老鸦岭有“不干净东西”的传闻,在黑煞帮底层一直都有,但大多被认为是吓唬新人的鬼故事,没人当真。直到这次……
“胡头儿……喝药的时候说……这趟活儿邪性……让大伙儿都机灵点……真遇上什么东西……别管货,保命要紧……”赵四在昏睡中喃喃,“可……可那影子……刀砍不着……人一碰就没了……货……货里好像有东西在动……还在……还在叫……”
货里有东西在动?在叫?林泉心中一凛。那批“货”果然有问题!是活物?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样的叫声?”林泉用意念轻声引导。
“像……像小孩哭……又像……像猫被掐着脖子……很细……很瘆人……”赵四身体又颤抖起来,脸上露出恐惧,“雾来了之后……叫声就更大了……然后……然后车就自己裂开了……红的……流出来……”
暗红色的、如同活物的粘稠液体……会发出类似婴啼的叫声……这描述,让林泉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恶心。这绝不可能是正常的货物!倒像是某种邪恶仪式所需的祭品,或者……炼制出的某种邪物!
黑煞帮,或者说他们背后的势力(那个监军太监刘瑾?),到底在偷偷运送什么东西去北边?这些东西,与老鸦岭那些诡异的“影子”又是什么关系?是“影子”被这些“货”吸引而来?还是这些“货”本身,就是召唤或者制造“影子”的媒介?
谜团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危险。
林泉知道,从赵四这里恐怕很难得到关于“货”的本质和背后主使的确切信息了。他只是一个底层小卒。要想知道更多,恐怕得从黑煞帮更核心的人物,或者……从老疤他们这些与黑煞帮敌对、且可能掌握更多内情的“残党”那里入手。
但老疤依旧杳无音信。丁字眼这里暂时安全,但非长久之计。他需要主动出击,去寻找老疤,或者寻找其他了解内情的人。同时,也必须防备黑煞帮的搜捕,以及……那些可能从老鸦岭追踪而来的、不祥的“影子”。
就在林泉苦苦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地窖入口的盖板,忽然传来了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叩击声!
笃、笃、笃、笃、笃。
五下,三长两短,停顿,然后又是同样的节奏重复了一次。
是暗号!林泉心中一凛,瞬间握紧了腰后的匕首,屏住呼吸,全身戒备。是黑煞帮找到了这里?还是……自己人?
他迅速回忆老疤留下的地图和纸条,上面似乎没有提到这种联络暗号。难道是老疤回来了?或者,是其他看到老疤留书、找来这里的“兄弟”?
叩击声又响了一次,依旧是五下,三长两短,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似乎知道下面有人等待的意味。
林泉略一沉吟,决定冒险回应。他走到木梯下,用匕首柄,在木梯扶手上,同样敲击了五下,三长两短。
上面的叩击声停了。片刻,盖板被轻轻移开一条缝隙,一个压得极低、嘶哑熟悉的声音传了下来:
“地火不灭。”
是老疤!真的是他!林泉心中大喜,立刻压低声音回应:“铁山永记。”
这是老疤留书最后那句话的暗语!对上了!
盖板被完全移开,一个矮小佝偻、但动作敏捷的身影,顺着木梯迅速爬了下来,正是老疤!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憔悴,脸上那道疤在昏黄的火光下显得更加狰狞,但独眼中却闪烁着一种劫后余生、见到“自己人”的激动光芒。
“小子!果然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老疤一下来,就紧紧抓住林泉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那天晚上……多谢你!要不是你那声鬼叫预警,俺这把老骨头,肯定交代在酒馆里了!”
“疤叔,你没事就好。”林泉也松了口气,“这些天,你藏在哪里?外面情况怎么样?”
“俺躲在城外一个以前兄弟留下的地窝子里,白天不敢动,晚上才敢摸回城打探消息。”老疤喘了口气,目光扫过地窖,当看到角落里昏迷的赵四时,独眼猛地一缩,寒光迸射!“他是谁?!黑煞帮的狗腿子?!”他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疤叔,别急,听我说。”林泉连忙拦住他,快速将自己那晚逃脱后躲藏、发现土地庙密道、昨夜外出探听消息、偶然救下这个黑煞帮幸存者以及从他口中得知老鸦岭诡异事件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
听到“老鸦岭”、“影子”、“货会动、会叫”、“人凭空消失”等描述,老疤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独眼中射出锐利如刀的光芒,死死盯着昏迷的赵四,仿佛要将他看穿。
“老鸦岭……果然是那里!”老疤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那地方,早年是古战场,据说前朝和大周开国时,在那里打过好几次大仗,死了成千上万人,血流成河,尸骨成山!后来就经常闹邪性,白天都阴森森的。黑煞帮那帮杂碎,为了避开官道盘查,经常走那条鬼路!这次算是遭了报应!”
“疤叔,你知道那批‘货’是什么吗?”林泉问。
老疤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最终低声道:“具体的,俺也不完全清楚。但俺们盯黑煞帮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往北边走私盐铁是常事,但最近半年,开始夹带一些更邪门的东西。有兄弟在边境盯梢,看到过他们和北边野人部落的萨满(巫师)接触,交换一些坛坛罐罐,里面装的……据说是‘生魂’和‘血膏’。”
“生魂?血膏?”林泉倒吸一口凉气。光是名字,就充满了邪恶与血腥。
“嗯,是草原萨满邪术用的东西。”老疤咬牙道,“据说要用特定时辰出生的活人,以残忍手法虐杀,抽取魂魄,混合特殊药材和牲畜心头血,炼制而成。用来施展诅咒、操控尸体,或者……炼制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俺怀疑,老鸦岭那批货,就是这种东西!而且,很可能是要运给北边某个有野心的部落首领,用来对付咱们边军,或者进行某种邪恶仪式的!”
林泉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用活人炼制邪物!这已经超出了普通仇杀的范畴,是彻头彻尾的反人道、亵渎生命的罪恶!黑煞帮和那些北边野人,简直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