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啼(1 / 2)

云阶渡 小猫茶茶y 2614 字 2个月前
再次刷新页面可以跳过弹窗

最新网址:www.biquge.hk

溪流潺潺,在林间蜿蜒,时而没入茂密的灌木丛,时而从光滑的石头上跃下,形成小小瀑布,水声泠泠。林泉沿着水边行走,尽量选择好走的路。脚下的落叶很厚,走起来软绵绵的,发出沙沙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清香,偶尔有受惊的小兽从草丛中窜出,飞快地消失。

他走得很小心,精神保持着某种奇特的敏锐。自从在梦中学会了“抚灵诀”的基础心法,即使不刻意运转,他的五感也似乎比以往清晰了一丝。他能听到更远处鸟雀的啁啾,能分辨出风中不同植物的气味,甚至能隐约感觉到脚下泥土的湿度和温度变化。

这种变化很微妙,但确实存在。仿佛蒙尘的镜子被轻轻擦拭了一角,世界在他眼中,有了更丰富的层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日头又西沉了一些,林间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溪流在一个拐弯处变得开阔,形成一片不大的水潭。水潭边,倒着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大半没入水中,树皮斑驳。

就在这时,林泉的脚步顿住了。

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了。

一种强烈的、痛苦的、绝望的情绪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意识中。这波动并非来自人类,更加原始,更加直接,充满了生理性的痛苦和濒死的恐惧,还夹杂着一种深沉的、如同失去家园般的悲恸。

来源是……水潭边?

林泉凝神,将那一丝刚刚掌握的、源自“抚灵诀”的感知力延伸过去。画面并未出现,但情绪的轮廓更加清晰了。那痛苦中,有窒息般的挣扎,有被遗弃的孤独,还有一种对“水”的深深渴望。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水潭,目光仔细搜寻。终于,在那棵倒伏的枯树树根附近,一堆被溪水冲刷得光滑的卵石间,他看到了“它”。

那是一只……海豚?

不,不是海豚。体型要小很多,约莫只有林泉半条手臂长,流线型的身体呈现出一种美丽的银灰色,背部颜色较深,腹部是柔和的白色。它的头圆圆的,嘴巴不像海豚那样突出,更短更钝,眼睛很大,此刻紧闭着,显得很痛苦。最奇特的是,它身体两侧靠近头部的位置,各有一个小小的、类似鳍的凸起,但似乎还未完全长成。

此刻,这只奇怪的小兽侧躺在卵石滩上,大半身体搁浅在浅水区,只有尾巴末端还浸在水里。它似乎想回到深水,但身体虚弱无力,只能微微摆动着尾鳍,溅起细小的水花。它的呼吸很急促,每一次吸气都显得异常艰难,圆圆的肚子一起一伏。银灰色的皮肤上,有几道明显的擦伤,渗着淡淡的血丝。

林泉认出来,这似乎是一种名叫“江豚”的水兽,他小时候听村里的老渔民提起过,说是大河入海口附近偶尔能见,性情温和,以小鱼小虾为食。但这只江豚显然还未成年,而且,它怎么会出现在这远离大海的深山溪流里?看它的样子,像是被什么追逐,或者迷了路,慌不择路冲进了这条小溪,最终搁浅在此。

那只小江豚似乎感觉到了林泉的靠近,身体猛地一颤,挣扎得更厉害了,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恐惧和绝望。它想挪动身体回到深水,但虚弱的身体只是徒劳地拍打着卵石。

林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他想起了绝滩上那个风雨之夜,濒死的自己。那种冰冷、无助、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感觉,此刻在这只小兽身上,如此清晰地重现。

几乎是想也没想,他蹲下身,慢慢地、尽可能轻柔地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它。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干涩,但努力放得柔和,“我不是来伤害你的。”

小江豚更加惊恐,扭动着身体想要躲避,但只是让伤口摩擦在粗糙的石头上,渗出更多的血丝,发出细微的、如同呜咽般的“唧唧”声。

林泉的手停在半空。他意识到,语言是没用的。它听不懂。

他想起了梦中练习的“抚灵诀”,想起了白石所说的“感知”与“引渡”。或许……可以试试?

他收回手,没有再去试图触碰小江豚的身体,而是在它旁边不远处坐了下来,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和心绪。风声,水声,鸟鸣声……周围的嘈杂渐渐淡去。他回想着梦中那种如水底磐石般的沉静状态,意识缓缓下沉,变得空明而专注。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缕极其温和的、不带任何侵略性的意念,如同最轻柔的触手,缓缓探向那只惊恐痛苦的小江豚。

没有像梦中处理那些“念”的碎片那样直接接触其核心情绪。林泉的意念只是如同一层淡淡的、温暖的水雾,轻轻笼罩在小江豚周围,传递着最简单、最基础的信息:无害,友善,想要帮助。

起初,小江豚的抗拒和恐惧如同尖锐的冰刺,狠狠撞在这层意念“水雾”上,让林泉的意识一阵轻微刺痛。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强行突破,只是维持着那种温和的、包容的笼罩,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无害”与“友善”的意念。

渐渐地,小江豚剧烈的情绪波动,似乎减弱了一丝。那种纯粹的恐惧和攻击性,慢慢被疑惑和一丝极其微弱的、对“温暖”的渴望所取代。它不再拼命挣扎,只是依旧急促地喘息着,大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警惕又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人类少年。

林泉感受到了这种变化。他心中一喜,但不敢有丝毫松懈。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安抚了对方最激烈的抗拒。真正的痛苦——生理上的伤痛、脱水的虚弱、被困的绝望以及对族群的思念——依旧存在。

他深吸一口气,将意念变得更加轻柔、更加细腻。他不再试图传递笼统的“友善”,而是开始尝试“感知”小江豚具体的痛苦所在。

意念如水银泻地,缓缓流淌。他“感觉”到了侧腹擦伤处火辣辣的刺痛,感觉到了因缺水而带来的、从内到外的烧灼般的干渴,感觉到了肌肉因长时间挣扎而脱力的酸软,更感觉到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对水的依赖和此刻远离族群的、深切的孤独与恐惧。

这些感觉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涌入林泉的感知,让他仿佛也亲身经历着这些痛苦。他感到侧腹在疼,喉咙在冒烟,身体沉重无力,心中充满了被遗弃在陌生之地的惶恐。

这就是“感其所感,受而不溺”吗?林泉心中明悟。他需要感受对方的痛苦,理解其根源,却不能让自己被这痛苦吞噬、同化,失去自我。他必须如同磐石,立于水中,感受水流(痛苦)的冲击,却岿然不动。

他稳住心神,将那些感知到的痛苦,与自身的情感稍稍拉开一丝距离,保持着一份清醒的“观察者”视角。然后,他开始尝试“引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