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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米书院倚着稻米镇主街而建,街旁商贩云集,糖画的甜香、豆腐脑的鲜气混着吆喝声飘进院里,热热闹闹的。院内假山嶙峋,青灰色石面上浅浅刻着缠枝莲纹,是京城传来的精巧样式,石缝里钻着星星点点的蓝紫野花,阶前的兰草长得葳蕤,衬得整座书院雅致又温柔。东南角的教室前,一棵老槐树长得亭亭如盖,浓绿的枝叶遮出大片凉荫,几十名幼童坐在槐树下的木凳上,小脑袋一点一点,奶声奶气地朗诵文辞,声音飘在树荫里,软乎乎的。
高先生轻轻合上《弟子规》,目光温温和和扫过孩子们,语重心长道:“‘朝起早,夜眠迟,老易至,惜此时’,诸位童子当惜时守礼,养成好习惯,方能康健成长。现下休息半个时辰,莫要玩得太远,就在院内便好。”
话音刚落,槐树下瞬间炸开了锅,孩子们把书本往木凳上一撂,叽叽喳喳一拥而出。有的拉着手躲进假山后捉迷藏,有的蹲在石桌边摆石子下棋,小欣兰扎着两个羊角辫,和几个女孩围在花坛边丢沙包,沙包在空中飞来飞去,她的笑声脆生生的,像枝头的黄莺儿叫,额角沁出的小汗珠,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唯有南林,这个从山西迁来、爹娘在苏州城挑着担子卖水果的男孩,独自蹲在老槐树的墙根下,小手揪着地上的三叶草,一片一片扯下来。他的脑门大大的、宽宽的,在树荫漏下的碎光里泛着淡淡的光,小眉头轻轻皱着,眼神里透着与年纪不符的安静,甚至还有点小小的凝重,看着热闹的小伙伴,却始终没凑过去。
小欣兰玩得满头大汗,跑到院角的青石水池边洗脸,掬起一捧凉凉的泉水扑在脸上,一抬眼就看见对面墙根下的南林。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蹦蹦跳跳跑过去,羊角辫在脑后一晃一晃,笑着喊:“南林,你咋一个人在这儿呀?咋不去和大家一起玩?”
南林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头看见笑盈盈的小欣兰,脸唰地红了,从耳根红到脸颊,手指绞着衣角,低声嗫嚅:“我、我不爱玩丢沙包。”
“那你爱玩啥呀?”小欣兰歪着脑袋问,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星星,“我陪你玩,好不好?”说着就伸出小手,轻轻拉住了南林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暖暖的,南林的手心一下子就热了,轻轻“嗯”了一声。
想了半天,南林才鼓起勇气,小声说:“玩过家家。”
“过家家!好呀好呀!”小欣兰立刻拍手叫好,声音脆生生的,又转身喊来不远处的双胞胎姐妹周芬、周芳——那是镇上养殖大户家的姑娘,扎着一样的小辫子,笑起来眉眼都像。
周芬性子急,抢先攥起一根槐树枝,扬着小脸说:“我要演女侠!专打坏妖怪!”周芳眨眨眼睛,调皮地笑:“那我就演女妖,和你对着干!”
小欣兰听到“女妖”两个字,小身子轻轻顿了一下,脑子里忽然闪过幼时被妖姐姐抓走的模糊画面,小眉头皱了一下,随即又使劲甩了甩脑袋,把那点小小的害怕赶跑,转头看向南林,软声问:“那南林,你想演啥呀?”
周芳凑过来,挤眉弄眼地插嘴:“让南林和欣兰演两口子!演小相公和小媳妇!”周芬也跟着拍手笑:“对对对,就演两口子!”姐妹俩捂着嘴噗嗤笑出声,周围几个凑过来的小娃娃也跟着起哄。
小欣兰的脸也红了,红扑扑的像熟透的小苹果,却一点都不扭捏,挺着小胸脯大大方方地说:“演就演,有啥大不了的!”
周芬从槐树上折下一根带着嫩绿叶芽的细枝,小心翼翼地插在小欣兰的羊角辫旁,笑着说:“这枝儿当珠花,这样才像漂亮的小媳妇!”周芳拍着手喊:“新郎新娘拜天地啦!快拜快拜!”
周围的小娃娃们一下子围了过来,挤在老槐树下,有的拍着小手,有的哈哈大笑,有的扯着嗓子起哄:“拜呀拜呀!快拜天地咯!”
小欣兰一点都不含糊,拉着还有些扭捏的南林,双双跪在槐树下的青石板上,小身子挺得直直的。南林的脸还是红红的,手紧紧攥着小欣兰的手,跟着她一起,认认真真对着天上的蓝天白云,恭恭敬敬叩了一个头。
“二拜高堂!”周芳扯着嗓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