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更多的惨叫。
黑暗,开始狩猎。
秦林走在最前方,周身鸿蒙紫气无声流转,将那吞噬一切的黑暗隔绝在尺许之外。他看清了第七重的景象——
这里,是一座巨大的战场。
无数石俑立于其中,每一个都栩栩如生,身着上古时期的甲胄,手持兵器,摆出战斗的姿态。它们的数量,数以万计,密密麻麻,如同沉睡的军队,占据了整片空间。
而当血刃们踏入的瞬间,那些石俑的眼睛,睁开了。
没有任何声音,石俑动了。它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如同被同一道意志操控,手中的兵器同时举起,同时落下,每一次落下,便有一名血刃被劈成两半。
杀戮,无声地进行。
熊裂怒吼着爆发出仙王气息,一拳轰向最近的一尊石俑。拳劲足以崩碎山岳,但那石俑只是微微一顿,身上落下几片石屑,反手一刀,直接将熊裂劈飞出去,胸口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这……这是什么怪物?!”熊裂惊恐地大喊。
没有人回答他。黑暗中,只有石俑移动时沉重的脚步声,与血刃们临死前的惨叫。
秦林没有出手相救。他只是静静看着,看着那些石俑如同割草般屠戮着入侵者。
他知道,这些石俑并非普通的机关造物。它们体内,有与“无名黑铁”相同的道韵流转——那是“绝对封印”与“轮回镇封”的力量,被巧妙地融入了每一尊石俑体内,让它们成为这座地宫最忠诚、最强大的守卫。
圣血盟用命填平了前六重,但在第七重,他们遇到了真正的噩梦。
三百血刃,盏茶时间,死伤过半。
熊裂终于支撑不住,发狂般冲向秦林:“尊使!救我!救我!”
秦林没有看他。他只是抬起头,望向黑暗深处——那里,有一座与第六重类似的祭坛,但祭坛上并非空无一物。祭坛中央,静静放着一只青铜匣。
那只青铜匣,散发着与“无名黑铁”完全相同的气息——封印、镇封,以及……一丝被完美封存的终末归墟道韵。
秦林迈步,向祭坛走去。
他的脚步,踏过无数石俑身侧。那些石俑的眼睛转向他,手中的兵器举起,却在即将落下时,诡异地停住了。
它们,在“看”着他。
更准确地说,在“看”着他周身的鸿蒙紫气。
那股紫气,与地宫禁制同源,却又更高、更古老、更包容。它不属于入侵者,也不完全属于守护者——它是另一种存在,另一种秩序,让石俑们无法判断,无法行动。
秦林在石俑的注视中,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身后,熊裂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口中喃喃:“你……你不是……”
话未说完,一尊石俑的刀锋已至,将他一刀两断。
秦林没有回头。他走到祭坛前,伸手,触向那只青铜匣。
指尖触碰到匣身的瞬间,一股浩瀚的信息流,如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神识——
那是叶氏一族的历史。
从洪荒时代起,叶氏便是“封印守护者”一脉,世代守护着当年那场“黄昏”浩劫中,某位参与封印的先贤遗留下来的一件残物。那残物,便是这只青铜匣的核心内容——一块与“无名黑铁”同源、却更加完整、更加古老的“封印之心”碎片。
叶氏历代先祖,用生命与血脉守护着它,等待着一个“可以真正继承它”的人出现。
而在浩劫过去无尽岁月后的今天,那个人,终于来了。
信息流的最后,是一道苍老而疲惫的声音,带着欣慰,也带着遗憾:
“吾之后人,若你持叶氏信物而来,说明吾族已到生死存亡之际。匣中之物,赠予你。只求你一件事——若吾族尚有血脉留存,护他周全。”
“若已无……也罢了。”
“叶氏,守了万古,终于可以……歇歇了。”
声音消散。
秦林睁开眼,望着眼前的青铜匣。
匣身之上,封印符文一层层剥落,露出内部的真容——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与“无名黑铁”材质相同、但完整度高出数倍的深灰色金属碎片。碎片表面,三道法则道韵流转不息:暗金色的绝对封印,黑白交织的轮回镇封,以及被前两者死死压制、只余一丝微弱气息的终末归墟。
这是当年那件至宝的核心部分之一。真正的、未经污染的原初之物。
秦林伸出手,碎片落入他掌心。
触感温热,如同握着一条沉睡的、却随时可能苏醒的巨龙。
而就在这一瞬——
地宫震动。
第八重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如雷的轰鸣。那是某种庞大的封印,因核心碎片被取走,开始松动、破碎。
与此同时,秦林怀中的师徒同心符,骤然发烫。
叶尘的声音,第一次通过同心符主动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痛苦:
“师尊……我……我感觉到了……故乡……有人在呼唤我……好痛……咒印……咒印在动……”
秦林瞳孔骤缩。
叶尘远在秦家祖地,却因自己取走封印之心,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感应?
那咒印……究竟还与这座地宫、与这件至宝碎片、与那场万古前的黄昏浩劫,有着怎样深不可测的联系?
他来不及多想。地宫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第八重的轰鸣声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被封印了万古的存在,正在苏醒,正在逼近。
影煞浑身紧绷,持刃护在秦林身前:“神子!撤!”
秦林收好碎片,看了一眼祭坛,看了一眼满地石俑,看了一眼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通往第八重的那扇门。
门后,有更深的黑暗,更古老的秘密,更恐怖的敌人。
而叶尘的呼唤,还在耳畔回响。
他转身。
“走。”
两道身影,如电般掠向来时的青铜巨门。身后,地宫第八重的门,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
缝隙中,一只干枯的手,搭上了门沿。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那是两团与“诸神黄昏咒印”完全相同、却浓烈千倍万倍的灰暗幽光。
——万古之前,被封印于此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