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看向紫目:“黑渊商会,信誉卓著,实力雄厚。我们愿意,以部分遗迹外围的探索权、以及我族血脉的感应指引为代价,换取商会的庇护,以及…在遗迹开发上的合作。具体章程,可按贡献与风险,详细商定。但有一点,遗迹核心,牵扯太大,我族亦不知开启之法,强行进入,后果难料。合作,需循序渐进,以稳定、安全为前提。”
炎曦的话,逻辑清晰,姿态放得足够低(示弱),但又保留了一定的“底牌”(血脉感应、遗迹危险),提出的合作条件也合情合理(资源共享,风险共担)。既满足了黑渊商会对“宝藏”的渴望,又用“巨大风险”和“需要时间”拖住了他们立刻强攻的念头,还为自己和余烬城争取到了“合作伙伴”而非“猎物”的初步定位。
紫目陷入了沉思。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在炎曦、碎片、以及鉴定师老者兴奋的脸上来回扫视。显然,这块碎片的价值,以及炎曦描述的“上古混沌遗迹”,对黑渊商会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但对方言辞谨慎,对遗迹核心讳莫如深,又抬出了“灭族之祸”和“不可测风险”,这让他不得不权衡。
是立刻以强力控制住这个“余烬守望者”和她的城,逼问出所有秘密,冒险强攻遗迹?还是采取相对温和的合作方式,逐步渗透,在获取利益的同时,慢慢摸清底细,掌控主动权?
前者,见效快,但风险极高,且可能逼得对方鱼死网破,毁掉遗迹线索。后者,见效慢,但更稳妥,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长期利益。而且,对方主动寻求合作,姿态又放得这么低,显然是真的感到了危机,这反而增加了可信度。
片刻后,紫目脸上重新露出了温和的笑容:“炎曦首领快人快语,诚意十足。我黑渊商会,向来乐于与有潜力的伙伴合作。贵城的困境,我深表理解。这块碎片…以及阁下所言的遗迹,确实引起了我们极大的兴趣。”
他走回主位坐下,示意炎曦也坐:“合作,可以谈。但具体细节,需从长计议。首先,我们需要对遗迹外围,进行初步的、非破坏性的勘探与评估,以确定其价值与风险等级。这需要贵方的配合与指引。其次,关于庇护与支持,我商会可以提供武力保障、技术支援、以及一定程度的资源倾斜,但相应的,遗迹勘探与开发的主导权、以及大部分收益的分配权,需以我商会为主。毕竟,我们承担了主要的风险与投入。”
他开始提出具体的、看似合理实则苛刻的条件,试探炎曦的底线。
炎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沉吟之色,开始就每一个条款,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她表现得就像一个精明的、为了族群生存而不得不与虎谋皮、却又拼命想保住最后一点自主权的“守护者后裔”。谈判,变成了耐心的拉锯。
而与此同时,帐外。
那两名跟随炎曦进入营地的“信风”队员,被安排在附近的帐篷休息。其中一人,借着喝水的功夫,手指极其隐蔽地在杯壁上,用某种暗语敲击了几下。信息很简单:“首领入帐,谈判开始。对方首领气息深沉,疑似高阶武王。鉴定师对碎片反应激烈。”
这信息,通过他们贴身携带的、与余烬城“信风”总部特殊法器相连的微型传讯符,跨越了数百里距离,悄然传回了余烬城。
岳擎天几乎是立刻收到了消息。他站在城头,望着西北方向,拳头捏得咯吱作响。“高阶武王…果然…”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副官沉声道:“传令,一至五营,进入预定防御位置。六营、‘墟风’营,秘密前出至东谷堡与余烬城之间的预设伏击区待命。格物院,将‘浊心雷’和‘地脉震荡符’配发到各要点。全城…进入临战状态!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岗位!”
余烬城,如同一张缓缓拉开的弓,弦已绷紧。
地脉深处。
那“奇点”内部的能量暴动,似乎因为炎曦开始谈判、暂时“稳住”了局面,而略微平复了一丝。但那守护意志驱动的、不计后果的加速淬炼,并未停止,只是变得稍微“有序”了一点。灵魂的“意识涟漪”,荡漾得更加明显,传递出的焦急与守护意念,也更加清晰。仿佛一个被困在茧中的意识,正拼命地想要“醒来”,想要“看”到外面的情况,想要…做些什么。
城心塔地下,墨渊面前的暗金碎片,与他从余烬城地脉记录中翻找出的、一些关于混沌心池古老阵图的残缺记载,似乎在某个点上,产生了奇异的共鸣。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在一张崭新的皮纸上,画下了一个极其复杂、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确定的…能量引导与遮蔽的复合符文结构草图。
“或许…或许可以…借助这块碎片的气息,结合地脉之力,为他…构建一个更深的‘假象’…或者…一层临时的‘过滤网’…”墨渊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执着的光芒。
嚎风裂谷,帐内谈判,仍在继续。
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算计,都在为接下来的博弈,积累着筹码。
而风暴的中心,那粒承载着希望与毁灭的“奇点”,正在无人知晓的深处,与时间赛跑,进行着最后的、危险的蜕变。
远方,光辉之城。
叶紫芸冰棺的震动,越来越频繁。
那枚赤红的凤凰晶石,其内的女子虚影,已清晰到仿佛随时能一步踏出。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的阻隔,焦急地…望向了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