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峡江锁钥 江陵易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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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安十四年,春。

凛冬的酷寒渐渐被荆楚大地的暖湿气流驱散,汉水与长江交汇处的水汽氤氲升腾,带来万物复苏的气息。然而,盘踞在襄樊的曹操势力,却如同未化的坚冰,散发着凛冽的杀机。

江陵城下,战火已持续数月。曹仁、曹洪如同受伤的疯虎,驱使着从兖豫之地强征来的疲惫之卒,不计代价地轮番猛攻。巨大的攻城槌撞击着饱经摧残的城门,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密集的箭雨遮蔽了天空,城墙上,江东军士顶着盾牌,用滚木礌石、烧沸的金汁顽强抵抗。每一次击退进攻,城头都增添无数残缺的躯体,城下更是尸骸枕藉,护城河水早已被染成暗红。周瑜身披赤色战袍,亲临一线督战,俊朗的面容染上硝烟与疲惫,唯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隼,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程普、甘宁、凌统等将浴血奋战,士卒伤亡惨重,城中粮秣消耗巨大,士气在持续的高压下如同绷紧的弓弦。

“都督!西门瓮城角楼被石砲砸塌!曹军敢死队正攀缺口强攻!程老将军已亲自带人堵上去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冲上城楼急报。

周瑜扶住箭垛,望向西门方向,只见烟尘滚滚,喊杀震天。“传令吕蒙!率预备队驰援西门!告诉程公,务必守住缺口!城在人在!”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报——!”又一斥候飞奔而来,“当阳方向急报!乐进得许都援兵一部,攻势转急!关平、周仓将军压力倍增,请求增援!”

周瑜眉头紧锁。当阳是江陵西北屏障,若失,曹军便可长驱直入,与襄樊主力夹击江陵!他麾下兵力捉襟见肘,已无兵可调。

就在此时,亲卫引着一人匆匆登城,正是风尘仆仆的鲁肃。“都督!刘备处有回复了!”

周瑜精神一振,急切问道:“如何?关羽可愿亲来?”

鲁肃面色凝重,摇头道:“关羽镇守北道要隘,分身乏术。刘备应允遣关平、周仓引精兵五千增援当阳,已归甘宁将军节制。然……”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刘备亦言,其主力正全力西进巴郡,翼德将军在秭归与严颜对峙,急需打开局面。江陵若久困,恐其西进之势亦受牵制。他……暗示若都督力有不逮,或可另寻他法,确保江陵不重落曹贼之手。”

周瑜何等敏锐,立刻听出弦外之音——刘备在暗示,若江东实在守不住江陵,他愿意接手,至少不能让曹操夺回去!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焦虑涌上心头。江陵是他浴血奋战夺来的,是江东钉入荆襄的楔子,岂能轻言放弃?但眼前的困境又如此真实:兵员损耗、粮草渐匮、当阳告急、曹操增兵源源不断……他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城砖上,骨节迸裂出血痕也浑然不觉。

“子敬,你亲去夏口!持我手令,调韩当、周泰部水军三千,火速增援江陵!告诉孙权主公,江陵若失,荆襄门户洞开,江东危矣!请他务必再筹措粮草五万斛!”周瑜几乎是咬着牙下达命令。这是最后的预备力量了。

鲁肃领命,忧心忡忡地看了周瑜一眼,匆匆下城。周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投向城下如潮的曹军。必须撑下去!

秭归,张飞军大营。

长江三峡的怒吼在此地化为沉闷的咆哮。张飞豹眼圆睁,瞪着沙盘上鱼复浦(白帝城)的模型,那里被标注为严颜的坚固堡垒。“这老匹夫!缩头乌龟!任俺老张百般叫骂,就是不出战!依山建寨,弩箭如雨,强攻了几次,折损了不少弟兄!”他烦躁地抓着头皮。

马良捋须,指着沙盘道:“三将军息怒。严颜老成持重,深谙地利。强攻瞿塘天险,确实事倍功半。良以为,当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军师有何妙计?”张飞急问。

“严颜所恃者,地利与军心。若能断其粮道,或乱其军心,则坚寨自破。”马良分析道,“其粮秣多由巴郡腹地经陆路运抵鱼复,山路崎岖,护卫不易。我可遣一军,翻越北侧神农架余脉险峻小道,迂回至其粮道侧后,寻机焚毁其粮草。同时,三将军继续于正面佯攻施压,使其首尾难顾。”

“好计!”张飞一拍大腿,“魏延!你小子最擅长途奔袭!这断粮的活儿,交给你了!带一千精锐,多备火油引火之物,给俺烧他个鸟朝天!”

魏延眼中精光一闪,抱拳道:“末将领命!定不负将军所托!”他转身点兵,动作迅捷如豹。

数日后,鱼复浦后山险峻的羊肠小道上,一支轻装简从的部队在魏延带领下艰难潜行。他们避开大道,攀岩涉涧,忍受着湿冷与虫蛇的侵扰。终于,在一处名为“鹰愁涧”的峡谷上方,魏延发现了下方蜿蜒而行的严颜军粮队,护卫不过数百。

“就是现在!放箭!投火油罐!”魏延低喝。刹那间,火箭如雨,火油罐砸向粮车,干燥的粮草瞬间燃起冲天大火!峡谷内顿时人喊马嘶,乱作一团!

几乎同时,鱼复浦正面,张飞擂鼓聚将,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烈佯攻!鼓声震天,喊杀声动地,攻势如潮,牵制了严颜主力。

后方粮道被焚的消息传到鱼复寨中,严颜脸色骤变。军心浮动,缺粮的恐慌开始蔓延。就在这时,寨外传来一声清朗高亢的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