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由林墨亲自编纂的册子,如今已成了工部大型构件施工的标准规范。
“林贤弟真是宠辱不惊啊。”黄淮放下手中的书卷,“听说外面可是热闹得很。”
林墨头也不抬,继续调配着手中的料粉:“与其费心应酬,不如多试几种配方。这水泥若是研制成功,不但混凝土成功指日可待,往后砌墙铺路就再不用熬制糯米灰浆了。”
诏狱外忽然传来阵阵喧哗,几个狱卒小跑着过去查看。
很快,负责诏狱看守的百户亲自过来通报:“宫里来了圣使,带着陛下的封赏。”
当朱棣御笔题字和擢升郎中的旨意传到时,所有人都以为这个传奇匠人终于要离开诏狱了。
但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林墨竟呈上一道奏章,婉拒了出狱的恩典。
林墨不是矫情,是真觉得在诏狱里待着比外面强。
在这里,不用应付那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也不用像当官似的整天端着架子。
在狱里头自由自在,衣食无忧,还有大把时间钻研《永乐大典》和【天工心印】,两位学问大家帮着打下手,这日子过得别提多舒坦了,何必非要出狱呢?
他在奏章中写道:
“臣林墨叩谢陛下天恩。陛下赏白银,擢品阶,此等殊荣,臣诚惶诚恐,夜不能寐。然臣斗胆,恳请陛下容臣仍居诏狱,以全臣三点私衷:
“其一,诏狱虽是囹圄,然清静少扰。臣每日得以心无旁骛,钻研《永乐大典》中之营造法式,推演其中机巧奥秘。若置身狱外,恐难免人事应酬,反荒疏了本职。”
“其二,臣之陋室,恰与黄淮、杨溥二位学士相伴。二位学识渊博,常与臣讲经论史,辨析义理,于工程营造之外,更启臣以治国安邦之思。此等良师益友,狱外难寻。臣自觉在此受益匪浅,学问见识,日有所进。”
“其三,紫禁城营造大业方兴未艾。臣在此处,反能沉心静气,统筹规划。且臣已习惯此间起居,一箪食,一瓢饮,不改其乐。若骤然出狱,恐需时日适应,反耽误工程进度。”
“故臣冒死恳请,允臣仍居原处。陛下但有所命,臣必殚精竭虑,万死不辞。如此,既全臣向学之心,亦不负陛下托付之重。”
黄淮与杨溥原以为此番与林墨一别,此生再难相见,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毕竟在诏狱这些年来,唯有与林墨相处的这一个多月最为愉悦充实。
此刻见林墨断然回绝圣意,先是惊得说不出话,接着心里热乎乎的,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道奏章呈到御前,朱棣初看时,眉头微蹙,觉得这林墨实在不识抬举。
但细读之下,看到“心无旁骛,钻研营造”、“沉心静气,统筹规划”等语,又觉此子确是一片公心,所言不无道理。
朱棣将奏章递给一旁的太子朱高炽和太孙朱瞻基。
朱高炽细细阅后,轻叹一声:“此子非常人也。不慕荣利,专心事功,难得!”
朱瞻基也颔首:“林墨所求,确是为了更好地为皇祖父办事。儿臣以为,可遂其愿。”
唯独侍立在一旁的德庆公主,小嘴撅得老高,扯着朱棣的衣袖道:“皇爷爷!这林墨好生古怪!别人巴不得飞出那牢笼,他倒好,还把那儿当宝地了!您就该直接下旨把他拎出来!”
朱棣被小孙女逗得一笑,拍了拍她的小脑瓜,终是提笔在林墨的奏章上批了一个“准”字。
于是,一道奇特的旨意从宫中传出:擢升林墨为工部营缮司正五品郎中,赏银加倍,特许其仍在诏狱居住办公,一应待遇从优。亦可随时出入诏狱,享自由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