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说付诸实践,光是说出口,就足以掀起轩然大波。
三大殿乃皇权象征,在其顶端插针?
朝臣们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此举肯定会被视为用魇镇之法对皇权的亵渎。
如果退而求其次,把避雷针做到真正像“雷公柱”那样,隐含在屋脊鸱吻内,虽然样式不会违背礼制,但起到的效果实在有限。
林墨思来想去,避雷针安装不了,只能再此考虑将木质主体改为钢筋混凝土结构……
但这等“离经叛道”的方案,同样难逃众口铄金。
不过作为总设计师,林墨比谁都清楚:一旦三大殿日后遭雷火焚毁,以当前的形势,这笔账必定会算到他的头上。
既然如此,不如放手一搏。
林墨心一横,决定先将这个提议报上去探探口风。
若此策得以推行,或可在三大殿正中的华盖殿,先行尝试他的改造方案。
时间紧迫,林墨立即准备《三大殿防火规划》上报太子和工部,主要是阐明现行防火的薄弱之处和改进的构想,上面采不采纳不重要,这是他为自己留的后路。
他真正的核心任务很明确:研制钢筋混凝土。
这些材料的制作工艺,他早在大学时期的《建筑材料》课程中系统学习过,更有“天工心印”这等神器助力,很容易将每个步骤细化到极致。
无论华盖殿最终是否采用新结构,一旦钢筋混凝土研制成功,那么对军事要塞还是民用设施,都将带来颠覆性的变革。
林墨当即将王景慎与蒯祥请来,一方面委托王景慎调配人工与物料,另一方面要求华盖殿暂缓施工,将资源集中投入谨身殿的建造。
身为工程总理,林墨有权统筹全局,蒯祥对此并无异议,领命执行。
与此同时,
由林墨亲自撰写的《三大殿防火规划》也已通过王景慎,呈递至太子案前。
如今万事俱备,只待东风。
只要批复一下,华盖殿的改造工程便将即刻启动。
果不其然,林墨呈报的《防火规划》一经上奏,便如冷水入油锅,激起满朝哗然。
反对的声浪远超预期!
不仅工部上下齐声驳斥,就连八竿子打不着的刑部、兵部也纷纷上奏,指其“妄动祖制,轻启祸端”。
督察院御史与六科言官更是群起弹劾,礼部的措辞尤为激烈,不但要求将林墨革职查办,更主张“罪加一等,以儆效尤”。
林墨虽早有心理准备,却仍被这阵势惊住。
归根结底,三大殿尚未遭灾,群臣不知利害,只一味强调“皇上乃真龙天子,紫禁城为龙气所钟,岂会遭天火焚毁?”
甚至有人断言,即便真有火患,也必会天降甘霖,护佑圣殿。
满口皆是祥瑞天命,对实际的防火之策却闭口不谈,反讥林墨杞人忧天。
就连太子朱高炽也动摇了。
尤其是规划中那所谓“德胜杆”的设置,更被视为无稽之谈。
这实则是林墨的权宜之计:既然无法在殿顶立针,便在殿前广场两侧立起高于殿顶的旗杆,暗藏引雷之效,明面却只称作旌旗之用。
如此不伦不类的设计,自然难逃群臣口诛笔伐。
然而林墨真正的意图,本就不在此处。
他抛出“德胜杆”实为虚招,意在引开火力,为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推行争取空间。
若双方各退一步,他便可舍虚求实,顺理成章在华盖殿引入部分钢混结构。
可惜,他终究低估了保守势力的顽固。
满朝反对之声如潮汹涌,竟将他所有规划全盘否定。
连在华盖殿试行的机会,都未给他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