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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蒯祥的脚步声消失在狱廊尽头,黄淮忍不住赞道:“好一个少年英才!观其言行,沉稳干练,不骄不躁,更难得的是心术端正,一心扑在工程上。文瑾,你有此等良才相助,紫禁城工程必能如虎添翼!”
杨溥却微微蹙起了眉头:“文瑾,黄公所言固然在理,此子确实表现得出类拔萃。但正因其表现得太过完美,反让我觉得有些不安。此人太过冷静了,冷静得不似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言语滴水不漏,礼数周全无比,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在那副沉稳的面具之下,这份远超年龄的城府,只怕并非全然是匠心纯粹所致。你如今身处漩涡中心,他又与汉王举荐有些关联,虽未必有恶意,但……多留一分心思,总无大错。需知,静水流深啊。”
林墨听着杨溥的分析,也悄然升起一丝警惕,点了点头道:“杨公提醒的是。合作归合作,谨慎归谨慎。我心中有数了。”
......
户部衙署。
从全国各地紧急召回的十三清吏司员外郎们,大多已抵达京城,此刻正聚集于此。
这些人秩皆四至五品,不少人是同科进士出身,多年外放,如今聚首,自是少不了寒暄应酬。
衙署内拱手作揖之声不绝,彼此排着年齿座次,谈笑风生。
与洪武年间官员的清贫简朴截然不同,这些掌管天下钱粮税赋的永乐朝官员,一个个面色红润,身着绸缎官袍,腰间佩玉叮咚。
靖难之后,永乐皇帝为稳定人心,对官员颇为优容,俸禄之外,许多默许的“常例”也让这些身处“荤水衙门”的官员们早已富得流油。
这些人中,有坚定追随太子的东宫属官,有自诩清正、不偏不倚的清流,亦有暗中投靠汉王或赵王的党羽。
他们对于此番紧急召他们回京,竟是去诏狱听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六品主事讲课,私下里早已议论纷纷,大多不以为然。
“简直是胡闹!让我等五品大员,去那等污秽之地,听一个囚徒讲学?成何体统!”一位胖硕的河南清吏司郎中嗤之以鼻,声音虽压得低,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
旁边一位瘦削的浙江清吏司员外郎捻着胡须,阴阳怪气地接话:“听闻此人是靠些奇技淫巧媚上,解决了点工程难题,太子爷便将其捧上了天。哼,钱粮度支,国之重器,岂是儿戏?他那套,未必适用!”
更有汉王党的官员暗中交换着眼色,低声讥讽:“太子爷这是病急乱投医了?还是想借此机会,敲打我等?”
这时户部左侍郎江道才走入人群,清了清嗓子,高声斥道:“你们都瞎议论什么?有本官坐镇,他还能闹上天去?别担心,天塌不下来!”
“对对,都听侍郎大人的!”
“嗯,江侍郎让我们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是啊,我们都是户部的官员,需要听他一个工部主事给我们讲课?”
一时间,衙署内弥漫着轻慢、质疑与不满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