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漾漾看着自己满头青丝倏忽成雪,不由得陷入一种对时光流淌的怀疑里。
目之所及,所有事情都在变得苍老。她玉葱一样的手指生出繁琐的纹路,睡觉的木塌上长出年久失修的裂痕;身上还盖着的被子开始呈现一种老化的黄色,抽丝磨损。
她的耳朵貌似听力也在变差,可似乎还是能听见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孩子在走廊里,朝这个房间走来。
“师姐,你失了法力,要变老了……”
叫她师姐?
司漾漾慌乱地掐一个破除眼障的法诀,自然,她不能感受到一丝灵力的流淌。
她看见睡在身边的双鲤也开始变得苍老,牙齿松动,眼角下坠。
司漾漾匆忙地推开双鲤,想要下去,想要离开这里。
可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她的双腿腐朽不堪,像是没有润滑的轮轴。
一下床去,就跌坐在了床边。
月光亘古不变地照映进来,洒在她的身上。
像银灰色的毒药,光之所及,她忽然咳出一口血来。
司漾漾看着手心的血迹,再次抬眼,打量这个小客栈。
这梦境,就像真的一样。
她的心扑通跳着,仿佛在诉说着这副身体的绝望感。
绝望。
这不该是一个六根清净的修真者能体会到情感。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个房间的门终于被打开。
竟然是两个小孩子。
一男一女,穿的破破烂烂,四颗眼珠子黑漆漆的,与她对望。丝毫不见方才脚步声里听出来的欢喜和雀跃。
小孩并没走进来,反而像是为了让她看见门外景色一样,把门开圆,走到了院中。
明明是在二楼,她的房门打开却能直接看到客栈后院的景象。
实在是怪诞不经。
院子里摆着诸多杂物,不起眼的角落里生着一蓬一蓬的杂草。
中间的位置,摆着一座石磨。
石磨不小,用的是常见的青石。两个小孩不吵闹,也不说话,跌跌撞撞地爬到石磨上,爬了三次摔了三次。
终于上去,甩着两条腿,像在歇凉。
然后,她这间小屋的窗外,月光照进来的那扇窗,飘进来声音。
喑哑遥远苍老,带着催促的意思。
“天亮归门,阴阳不通。无缘无份,勿惊勿扰……”
司漾漾听得出来,那声音和最开始时候一样,是客栈的老掌柜,宁阿婆的声音。
就在这声音落下一瞬间,她这副身体就像是油尽灯枯,重重闭上了眼睛。
这是——死亡的意思。
司漾漾感觉得到自己的思绪在慢慢上升,开始俯视这个房间。
俯视地上狼狈的身体。
那副身体里的一颗心脏在渐渐安静。完全平静。
司漾漾看着地上白发苍苍的女孩子,有点不舍,有点……可怜。
“姑娘,天亮了!”
司漾漾一下回神,一旁的双鲤正打着哈欠摇醒她。
窗外有蝉鸣声音聒噪不止,晨光透过木扇倾泄而来。一切回归正常。
看着姑娘久久愣住的眼睛,双鲤晃了晃手:“姑娘这是,做噩梦了?”
噩梦。
看起来双鲤倒是睡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