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之所以随手放了蝠唯舟,并非毫无考虑。
从芥子乾坤中,弥真取出一串硕大的珠子,再细看,每颗都是一个惨白的骷髅头。
正是从刀尊者处得来的九转离恨珠。
弥真一时还没想好该不该用魔器真炼,将这串珠子炼化成别的法器,因此姑且留在身边。不过,这几天闲来便拿在手里把玩,倒是发现了这串珠子除了防身护主,还有些古怪的用途。
比方说,像现在这样,变成小小的一串。
如此一来,就算弥真身材不如刀尊者那么高大,但仍然可以戴到胸前,而毫不突兀。
又比方说,将其中的一枚骷髅头取下,偷偷置于别处……
弥真暗运真气,胸前的骷髅珠子便开始不断颤动,发出哀恨的低鸣,指引着丢失的那一枚珠子的去向。
没错。
弥真无意中发现,这一十八枚九转离恨珠可以通过腔体内的灵枢联系在一起,无需绳索就能串成念珠形状,然后随意飞散、归拢。
那么,如果其中一枚珠子离散得太远,又会怎么样?
——剩余的珠子便会构成一个主体,与离散者发生共鸣,引导主人去寻找回来。
弥真利用这一层特性,将一枚缩小之后的九转离恨珠藏在蝠唯舟的身上。
蝠唯舟败后神志不清,完全没有发现这个小小的伎俩就已远走高飞去。
但,无论他飞到哪里,弥真都能轻易锁定。
而且蝠唯舟似乎并没有去得很远。
翻过数个山岗。
越过几条溪流。
幽暗的山林向两边分开,荒草尽头,犬吠声隐隐,似乎是一座七八户人家聚居的小村子。
弥真忽然心中一凛。
晚风中,吹来一丝血腥味。
足下不敢稍有怠慢,弥真仿佛眼前已经看见了仍在睡梦中的寻常农家,被身形魁梧的蝠唯舟所惊醒,然后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撕成碎片的画面。
血腥味越来越浓。
但耳边依稀听到了求饶声与哭泣声,说不定还来得及。
弥真不敢丝毫留力,连菩提无定身也使上了,转眼间把距离缩短至零。
眼前,是一座门窗洞开的茅草房,房后一片鸡犬不宁,浓烈的血污恶臭带着温度,侵入弥真鼻腔。
弥真的眼皮情不自禁抖了几下。
这是因为,眼前画面实在过于难以想象——
房子最深处,一个面目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少女缩成一团,仿佛得了疟疾一般微微抽搐。
但那是源于突破极限的惊吓,而引起的邪祟混乱。
少女似乎并没有受到肉体上的伤害。
而立于房中,为少女带来恐惧之物。
是鲜血淋漓的蝠唯舟。
他十根手指尖端,塞满了血肉,来自他身上密密麻麻、纵横分布的爪痕,属于他自己的血肉!
“呼!呼!呼!”
蝠唯舟大声喘气,好像要把满肚子烧熔了的铜汁呕吐出来一样。
“我要吃!我……我!呼!我不能……”
“血,我……我一定要……呼!……我得喝下去……呼!”
蓦然回首。
蝠唯舟一双眼球已经被血丝覆盖殆尽。
“你们!”
“还是不肯放过我!”
弥真情不自禁闭住呼吸。
血腥恶臭熏天。
迎面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