蝠唯舟身子一震,喃喃道:
“不对,不对!”
“我不是什么蝙蝠仙,我、我不是!”
他好像正在做一场深邃的噩梦,被千万只手拽进泥沼,为了解脱,只能不断打滚、挣扎,丑陋地往远处爬去。
弥真知道,蝠唯舟已经战意全丧,此时的威胁,只怕还比不上街边一条饥饿的流浪狗。更何况,对于疯癫之人,不管问话还是读取意念都毫无用处。
于是,弥真解开镇仙法。
只听蝠唯舟发出渗人的尖叫,随即胡乱翻身,再也没了刚现身时行踪叵测的气度,狼狈地扇动起翅膀,朝夜空忽高忽低地飞去,那扑扇飘忽的身影,果然与大蝙蝠十分相似。
狂风呼啸着卷入寒空。
蝠唯舟离去之后,长乐街道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老人紧赶慢赶,终于来到弥真面前,先抚着胸口长长一阵喘息,才开口说道:
“多谢高僧,手下……手下留情!”
弥真扶着老人:
“老人家,我们坐下说话。”
酒肆里。
李奉被这场惊变吓得躲在柜台底下瑟瑟发抖,直到看见弥真回来,才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钻出来,紧紧跟在弥真身后,生怕这深更半夜,还有什么妖魔鬼怪出来作祟。
弥真点过灯,掩上门扉,这才开口对那阻止自己对蝠唯舟痛下杀手的老人家询问个中缘由。
那老人自称章石永,本地人士。
“我打小时候,就听闻附近的山上住着一个神仙。凡有疫病、盗灾、饥荒、水火之祸,长乐县人但有求告者,无不灵验。”
“只不过,神仙的脾气古怪得很,发起性子来便要吃人饮血,浓云遮月的夜晚,往往还要下山四处飞扬,一边飞,一边嚎叫,那声音比做白事的人家守夜哭声更加凄凉……”
“是以,城里对蝙蝠仙不甚了解的小一辈,便将他视作妖怪,畏之极深。”
李奉好不容易坐稳喝上几口热茶,听得章石永这一番话,忍不住插嘴道:
“这叫什么神仙?依我看,跟昌河的河……河神爷爷,也没什么两样!”
章石永一皱眉,脸上的老人斑收缩起来,在昏黄的烛火下仿佛片片发黑的青苔:
“我不知道昌河的神仙。”
“我只晓得,长乐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窗棂上张贴悬挂蝙蝠装饰,就是为了求得那蝙蝠仙的护佑。”
弥真本来保持着沉默,听了章石永的描述,忽然想起:赵公堂门前对联的顶端,确实也雕刻着一对蝙蝠。
“章老,我实在想不通。”
“阴阳二气门在界州千年香火,你们如果遇到了灾荒,为何不去求接天崖的仙长们相助,却要转向那个不人不鬼的……什么,蝙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