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真眉头一皱:
“我们还没说完话,肉也未吃得过瘾,怎么就要赶客呢?不成!”
小二摆出一副苦瓜脸,急道:
“你这不守戒律的和尚,当真不识好歹!那位大人不日前已经回到长乐,家家户户夜里哪个敢不把门窗紧闭?再不回去室内,小心小命不保!”
弥真看了李奉一眼,只见李奉也是一脸茫然,显然并不知道长乐县还有这规矩。
晚风吹得越来越急,街道上不知从哪里被吹翻了一搂竹篮,滚过门外。
那小二心里害怕,竟然径直利索地把烛心剪了,然后不管不顾地托着小灯往屋后跑去,从此消失不见。
酒肆中登时漆黑一片。
李奉“啊”地跳了起来:
“大和尚!”
“咱们外人初来乍到,可不要冒犯了本地神仙!还是……还是,赶紧走罢。”
出乎他意料的是,弥真居然纹丝不动,甚至又夹了一筷子牛肉,伸进嘴里,嚼得滋滋有味。
新建的祠堂,天黑不受香。
开门的酒肆,入夜不待客。
这些古怪的规矩,让弥真心里越来越好奇,非要见识一下小二口中的“那位大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门口,酒旗被风吹得打了卷儿。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夜空之上,星月无踪,更无一丝光亮,恐惧淹没了李奉这小老头的胸腔,他手足发颤,不知道该不该重新坐下才好。
就在此时。
一句似有若无的话,从分辨不清的方向传来:
“好酒,好肉。”
“哪位高僧在我地盘上胡吃海喝,却不招待主人,如此失礼?”
弥真停住了筷子。
黑暗中,一道看不清面目的影子,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坐在弥真对面。
旁边响起扑通一声。
原来是李奉吓得腿脚发软,坐倒在地,无法动弹,连话也说不出来。
弥真凝神打量,来者身材高大,声音不人不鬼,身后似乎拖着长长的斗篷,垂到地上。斗篷布料青黑中带着斑斑血丝,诡异无状。
眼看着来者不善,弥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冷声道:
“此地是长乐县,乃天朝辖下的生民之地。先生如何敢出此狂言,妄称是本地主人?”
那人发出一阵干渴的笑,声音仿佛从无水的井底刨上来一般刺耳:
“天朝,嘿嘿,天朝!”
“自‘仙凡两立’以来,州官不愿过问民生,神仙也不肯体恤百姓!长乐县里,你随便捉个人来问,看他们还认不认自己是天朝子民?”
这人张嘴说话时,轮廓不清的脸上,隐隐闪过道道惨白的牙齿寒光。
弥真将杯子放下:
“长乐县民,把带领义军讨伐山贼的赵公奉若神明,立生祠祭拜。先生之言,岂不谬哉?”
不料,那人听了弥真的话,却笑得更加急促:
“和尚你说得对!这姓赵的在修真那伙人里,难得愿意做点人事,老子看得起他!”
“可那又怎么样?姓赵的犯了龙虎堂门规,落了个擅离职守、勾结朋党之罪,已被师门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