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时年
时年问过公子,为什么同是乞丐窝里捡回去的脏孩子,偏偏选了他当近身侍奉的书童?当时公子说,因为他看起来最机灵。
他可得意了,有事没事就去黑子、狗蛋几人面前显摆,指点这指点那的,一副聪明人相。
所谓鲤鱼跃龙门,也不过如此了,哪怕只是一座小小的民间窑口。毕竟在他们这些人的过往岁月里,今天能不能抢到一个馒头,晚上能不能有一片避雨的屋瓦,才是他们眼前的和未来的全部。
苟且的日子尚还历历在目,有几个会不懂得珍惜徐稚柳对他们命运的重塑?固然黑子恨他恨得牙痒痒,每天还是拼了命的干活。
狗蛋就不同了,那小子惯会偷奸耍滑,懒到没救,宁愿吃别人剩下的骨头渣,也不肯动动发软的腿脚劳动一二,在湖田窑没干多久就面临了失业的威胁。
起先张磊对狗蛋的惩罚是不给饭吃,狗蛋浑不在意,摸到厨房连偷带拿,被抓了一次两次后,转而向同伴下手。他们乞丐窝里出来的,过够了朝不保夕的日子,生怕吃了这一顿没有下一顿,故而都有藏食的习惯。
狗蛋深知黑子的命门在哪里,却还要往那里下手,几个人打作一团是必然结局。只是让时年没有想到的是,过去衣不蔽体三饥两饱的时候,尚且没有为了一粥一饭撕咬到恨不能扯下对方整张皮,如今日子好了,心却狠了,手也狠过从前百倍,黑子被打得血肉模糊,狗蛋更是全身上下没一处完好。
不就是偷一点干粮,至于吗?他当时这样想,碰到黑子的目光时,却吓了一跳。黑子好像露出了他看不懂的一面。
那一晚公子让张磊带狗蛋黑子几人去看了大夫,自己掏钱为他们诊治。大东家非常不高兴公子带回来几个乞丐,一再痛骂没有规矩的白眼狼,怎么都喂不饱,平白惹了一堆麻烦不说,还坏了窑口风水,扬言要把他们全都赶出去,公子沉默以对,并未和大东家过多争执。
第二天张磊来汇报,狗蛋腿折了,怕是以后不能再留在窑口,公子亦没有多言,让张磊直接把狗蛋赶了出去。
后面几日黑子几个也没有回来。
就在公子一再的沉默和冷然中,时年忽而读懂了黑子的眼神。
偷来的抢来的,毕竟不是自己打拼来的,可以无伤大雅无关紧要。但凭着劳动付出得到的,一点一滴都是凝结着血汗、踏踏实实属于自己的成果,是绝不容许有任何冒犯的,和命根子一样的存在。谁都怕了再过以前的日子,谁都不可能在过上好日子后再回到以前的苦日子,黑子如此,他也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