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他经历了这些事还保留少时的纯然,梁佩秋由衷感到可贵,抚摸小狗脑袋般捋了捋他不算修整的发髻。
“你说得真对!”
“那可不。”
两人又说了几句,担心鸿胪寺有人传召,未免惹来嫌疑,梁佩秋早早打发了王云仙回去,结果不说被传召了,之后的几天他们连个正儿八经可问话的官员都没见着,每日就在行馆里吃吃喝喝,兼受窝囊气。
后面几日甚至连安十九都没影了。
听说终于得皇帝召见,安十九马不停蹄地到君前伺候。只这么一来,朝堂风向微微转动,就连小小的行馆也被太监复宠的暖风照拂。这日鸿胪寺官员宴请各路使节,梁佩秋和张磊疏通关系,得了机会从外院侧门去见安十九。
给他们引路的是位亭长,前次安排住所时已然见过,只当时对他们没什么好脸,今儿个却格外客气,提到景德镇上贡的数件珍品滔滔不绝,从各个方面把御窑厂并督陶官夸了一遍。
梁佩秋听在耳里,想他以为她和张磊既被选作瓷商代表进京,应是安十九的知心人,是以好话一箩筐并非针对他们,而是想借他们的嘴向安十九示好。
张磊面不改色地一一应承下来,同这位亭长寒暄,一来一往机锋不断。梁佩秋暗自叹服,张磊不愧是徐稚柳的得力管事,哪怕面对的是皇城脚下吃精细粮的人精,应付起来也游刃有余,她当个后辈,沉默少语陪侍在旁,虚心学习。
几人穿过小花园往内院走去,张磊看方向似乎不对,问了一句。亭长笑着解释道:“方才入院时得到的信儿,大人不胜酒力,已先去后厢房歇下,嘱咐我将二位直接带去厢房即可。”
“如此劳烦大人了。”
“客气客气。”亭长圆圆的脸盘上,一双眼睛眯成月牙状,“二位随侍大人身旁,可知大人有何喜好?”
这就是要巴结安十九投其所好了,张磊和梁佩秋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话头交给梁佩秋。
梁佩秋道:“大人入夏后常感身体不适,心烦意乱,约莫天气燥热引起。听说内务府造了一方冰鉴,不需切凿成碎冰,也不必时时换水加冰,就能保一夜凉爽?”
亭长微微瞠目,似惊讶他们消息灵通,不知是安十九的刻意为之还是底下人的用心讨好,思索了片刻,实话实说:“倒不知你们打哪儿听来的。确有这么一件玩意儿,是内务府大臣们为贺陛下万寿,从各地网罗能工巧匠,耗时三年才将将在入夏前赶制而成的。”
规制自不用提,内务府督造的玩意,除非皇帝御赐,寻常人哪用得上?
亭长眼珠子滴溜溜转,“我在内务府有位相熟的老乡,回头尽可替安大人跑上几回,若是方便,定叫大人回景德镇之后就能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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