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梁佩秋讲账房里那些个“深浅”,过去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如今娓娓道来,不仅条理分明,还能让外行听出门道,也算长了本事。
“不过我只看了对外的账簿,还有一些锁在柜子里,老头子不给我看,也不知里头藏着什么秘密。改明儿找着机会,我定要……”他说着搓搓手,嘿笑起来。
梁佩秋看着少年脸上生动的光芒,倍觉欣慰。
拍着他的肩膀,她忽而有感而发:“我怎么有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
王云仙随即撇开她的手,气咻咻道:“我堂堂七尺男儿,你瞎说什么,你才是女……!”
说完话头一止。
两人都愣住了。
半晌,还是王云仙先回过神,想起婉娘出事当晚,她换上女装,拽着他一路奔跑在公馆路时的场景,当时他看着她,当真有一种“我家有女初长成”的怦然感。
心口某处突然垮塌,深陷下去,噗通噗通,从此之后装满了她。
她的每一帧笑颜,每一道泪痕;每一幕回首,每一寸伤恋。
而今,在她略显意外的、慌乱的眼神中,他缓缓翘起嘴角,一副捉弄得逞的贱德行,朝她做鬼脸,边做边跑。
“被我说中了吧!你说你,长得这么秀气,即便有女初长成,也是你而不是我。你堂堂小神爷,往后常要在外行走,脸皮可不兴太薄了,不然随便被人调侃两句就脸红,可太丢人了!说起来这方面我可是个老手,要不你先给我交点束脩,我勉为其难教你几招?”
梁佩秋松了口气,狠狠瞪他:“除了你谁敢笑话我,还敢明着索贿,王云仙,你给我站住!”
两人闹过一场,梁佩秋临走前还心有余悸,想说什么,终究无言。
下午在王瑜的安排下,她再次走访壹号、貮号和叁号瓷行,就和打游击战似的,把张磊折腾个够呛,末了直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放人,苦苦哀求:“小神爷,求您放过我吧,你明知这几家瓷行与我湖田窑签订了协议,绝不可能同你们安庆窑有合作,何必一而再再而三地上门挑衅?”
梁佩秋轻笑:“张管事说的什么话,我家诚心合作,哪里是挑衅呢?再者,你既认定他们不会与我家合作,又何必亲自出面看着?”
张磊语塞,实没想到她一个初出茅庐才管事的半大少年,口才竟也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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