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浅尝一口。
莱阳王问:“味道如何?”
沈砚答:“甚好。”
“不过是市井百姓喝的碎茶,比不得醉香楼的珍品。”莱阳王笑了起来。
“人间烟火气,甚好。”沈砚补充。
“先生此言妙哉。”莱阳王开怀大笑。
笑声渐止,莱阳王忽然正色道:“江州为程撼山接续断臂的是你,半道击溃赤水羽林的也是你。”
“是我。”沈砚点头。
莱阳王表情凝重,慎重问道:“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沈砚拿杯盖拨动茶叶:“闲人。”
“闲人……”莱阳王细细品味许久,微微颔首,“好,那我们两个闲人,可畅所欲言。”
莱阳王为自己也斟了杯茶,开始娓娓道来。
“当年我确实有意争夺帝位,不仅要坐上龙椅,更要挥师渡江,一统天下。即便岳擎苍与徐阶都支持今上,我也无所畏惧,自信必胜。”莱阳王目光炯炯,“但我最终放弃了。”
“我信。”沈砚平静道,“你若肯争,不会输。”
“这话我对不少人说过,无人真正相信,唯先生例外。”莱阳王闻言大笑,饮了口茶,继续道:
“我放弃非因畏战,亦非顾忌生灵涂炭。只是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觉得当皇帝实在无趣。百年之后,不过一具枯骨。”
沈砚神色微动,看向莱阳王:“你想求仙?”
莱阳王点头:“想,却不得其门。说起这个念想,任谁都觉本王荒谬。”
“世人敬仙,却少有信者。”沈砚道,“王爷为这个理由放弃龙椅,确实有些荒谬了。”
“史书所载不过千余年,且文字甫一出现便已成熟,这不合常理。”莱阳王情绪激动起来。
“各类神仙传说虽多穿凿附会,却有诸多相通之处。本王猜想,古时必有仙道!只是后来不知何故,仙踪断绝。”
莱阳王越说越是亢奋,声音不觉提高,眼中闪着狂热的光芒。
“或远遁他界,或遭劫陨落。但无论如何,必会留下痕迹!我放弃皇位,却未放弃权力。这些年在江湖布局,探寻各处秘境。近几个月来异象频出,更是证明本王猜测绝非无的放矢。”
“了不起。”沈砚赞叹,“天命人,果非凡俗。”
“所以……”莱阳王难掩期待地望着沈砚,眼中满是热切,“你前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吧。”
“嗯,有事……”沈砚客气道,“你的王冠,可否借我一用?”
“王冠?”莱阳王先是一怔,呆愣片刻后立刻反应过来,痛快地取下王冠递给沈砚。
“皇位都弃之敝履,何况区区王位。先生但有所言,我无不应允。”
“多谢,日后奉还。”沈砚接过便要起身告辞。
“啊?就这样?”莱阳王一时错愕:“我说了这许多,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说得很好。”沈砚再次表扬,“了不起。”
屋内陷入沉默。
片刻后,沈砚又问:“若无事,我便告辞了。”
望着沈砚离去的背影,莱阳王整个人是百味杂陈。
倾吐满腔抱负,却只得这般平淡回应,着实令他气闷。但目光落在那被带走的王冠上,又渐渐泛起神采。
“不急。”莱阳王喃喃自语,“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