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
山野间暮色沉沉,湿冷的雾气在林间游走。
一主一仆沿着蜿蜒的山径前行。
青衣公子步履从容,衣袂不染尘埃。身后少女斜挎油伞,负着一个硕大的陶罐,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扑通”的水声。
“若是再遇到集市,换个容器吧。”沈砚看了一眼公孙离,“只是装条泥鳅,这罐子太大了些。”
“还好。”公孙离勉强挤出个笑容。
这罐子还大?不想想里面是什么。能把那种存在当成泥鳅的,普天之下恐怕也就这一位了。
“公子,您既然有心放生,为何还要囚禁着它?”公孙离问出另一个疑惑。
“万物皆有其时序,如同春种不可秋收。”沈砚叹息,“有时需在时光里蛰伏,等待因果成熟的节点。”
“阿离受教。”公孙离表情虔诚。
沈砚表面微笑顿首,心中却是没好气。
他巴不得分分钟就让四灵归位,而不是带着个小丫头跑江湖装逼。
但青龙归位的契机不明,再急迫也只能静待时机。
罗盘香篆持续燃烧,烟雾时而扭曲成狰狞触手,时而闪现出日日减少的时间。
【二十九年三百五十一天】
借着渐起的月色,瞥见远处一点灯火。
走近看时,是座孤零零的两层木楼。褪色的“任家客栈”布幡在夜风中摇晃,拴马桩上残留着未干的血迹。柴垛旁横着几具狼尸,身上看不到半点伤口。
能在荒山野岭开客栈,店主显然不是善茬。
“黑店?”
公孙离似有些紧张,紧紧抱住油伞。
推门而入,一楼是老旧的饭堂,虽简陋却收拾得整洁。
柜台后坐着个矮壮汉子,满脸横肉在跳动的烛光下更显狰狞。
见到有人进来,汉子铜铃眼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公孙离背着的陶坛上。
“店家。”公孙离下意识挡住坛子,“我们住店……”
嘭。
话音未落,汉子忽然一拳砸在案上,震得酒坛嗡嗡作响。
“二位想必初来此地,不知道这儿的规矩。”汉子声如洪钟,“要投宿?先问过某家这对拳头!若不然,就请南行四十里,那有集镇。”
沈砚暗自叹气。
当前这时代的江湖气确实重,到哪都不缺好勇斗狠的戏码。只是本公子忙着拯救世界呢,真没闲心跟你过家家。
“非要打么?”公孙离弱弱问,“要是我们赢了呢?”
“你们赢?”店主哈哈大笑,露出满口黄牙,“我任五的功夫稀松平常,可方圆几十里也少有敌手!你若是赢,白吃白住。”
“不必。”沈砚抛块银子在柜上,“我们多付银钱。”
“只怕由不得你。”任五铁塔般的身躯骤然暴起,拳风裹着腥气直扑沈砚面门!
沈砚面无表情。
公孙离眼中厉色闪过。
“放肆!”
铮!
剑鸣如龙吟炸响,任五的拳头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