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的来临,也不全是坏事,至少把众人的注意力从雕像重新吸引回现实世界里了。
狂暴的天气和大海,在此刻无疑是更加致命的东西。
铅灰色云层像铸铁穹顶般压向海面,法老号的桅杆在飓风中弯成巨大的反弓。
咸腥的雨鞭抽打着甲板,舷窗在气压的嘶吼中战栗,每块木板接缝都渗出呜咽的叹息。
海上快速酝酿着一波又一波的巨浪。法老号在浪头之间,就好像小孩手里舞动的玩具一样,随时都可能被撕碎。
天空中雨越下越大,已经好像不是雨了,而是海洋倒悬着,向天空泼洒自己的内脏!
没人敢张开嘴巴接雨了,个个都咬紧牙关,准备和风雨搏斗。
“再收第三帆!绞盘队上左舷!”唐泰的吼声穿透风暴。
他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把住船舵,掌舵手虎口迸裂,青铜舵轮在掌心烙下血印。
亚加力带着三名水手攀上前桅,他的安全绳在钢钉间绷得笔直,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
猛烈的海浪砸向法老号,甲板上的众人瞬间就被淋成落汤鸡。
堂斯利安蜷在倾斜四十度的甲板上,用绞盘钢索把自己绑在泵杆旁,冻僵的手指仍死死攥着活塞把手。
他的押运官制服吸饱了海水,重得像铁甲。
风眼掠过船身的刹那,海面突然凹陷。
瞬间,十几米高的水墙从地平线上站起来。
下一秒,法老号猛地被抛上浪尖!
波奇本来已经到嘴巴的呕吐物,随着这惊人的惯性,又被压回了他的肚子里。
然后,整艘船就坠向深渊,法老号的龙骨在剧烈地发出垂死巨兽般的呻吟。
“满舵!“唐泰的靴跟死命蹬着甲板,“注意位置!让船头劈开浪谷!“
舵轮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被掩埋在风暴里。
但老旧的橡木船骨在众人的操控下,重新迸发出奇异的活力。
船首像撞碎巨浪,所有水手都听见木材纤维在挤压中迸发的爆裂声。
不知道迎接了多少个巨浪,天空中依旧下着瓢泼大雨,但是风浪已经渐渐平息了。
亚加力从折断的帆索中钻出来,半边脸涂着血痂。
堂斯利安仍在机械地压动水泵。
波奇终于找到机会,倒在甲板上,大吐特吐。
虽然天上的乌云还是没有散去,下着瓢泼大雨。
但法老号算是挺过了这次风浪。
不是每次出海都能遇到这么强的风浪,但遇上了也不出奇。
众人习以为常地收拾残局,受伤的船员被搀扶着进船舱包扎。
唐泰也在和船舵的搏斗中脱力了,靠在墙上,抿着酒缓神。
这就是海洋,平静时好像竖琴拨动的涟漪,狂暴时便是诸神的战场。
还没等唐泰喘几口气,刚刚进入船舱的船员们忽然慌张地跑了出来。
“货仓里面有人!小阿马杜在里面!”
船员们脸上充满了恐惧,顾不得身上的伤势,在甲板上胡乱奔走,喊道。
“哈哈哈哈!”绑在桅杆上的大阿马杜看着慌乱的船员们,忽然爆发出神经质的大笑。
他运气不错,在刚才的暴风雨中只是受了点轻伤。头不知道被什么砸中了,往外渗着鲜血,但是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
“亚加力,船舱发生什么事了?”唐泰凝重地问道,堂斯利安也凑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