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佩罗罗只能嘴里叼着布兜子,脸上张开两只四面圆滑无棱角的大眼睛,满脸惊恐的看着奶奶被抢夺鸡蛋的老人们包围,唯有一只手垂死挣扎偶尔冲出包围圈扣向鸡蛋,却也很快被人群淹没。
那些即便平均下来依然年过半百的肉体们仿若盲目痴愚的肉块,在这一片天地间,无所谓个体与你我之分,抑无所谓思考与理智的存在,只有本能驱使着原始的欲求,要他们踏上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占便宜的至高大道。
杨秀芬游荡在其中,手臂漫无方向的挥舞着,即便在老人中她的年纪也称得上特立独行,这让她成为了风雨飘摇的浮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打折鸡蛋一盒一盒的减少。
那些并不弥足珍贵,却在某时某刻比夜深人静手艺活还要诱人躁动的鸡蛋以每秒一列的速度被客人挑选带离队伍,而它们只是任由光滑的肌肤被旁的肆意抚摸,乖巧的姿态极近谄媚。
然而遑论是白皙的珍珠貌,亦或是透红的小麦颜,却对杨秀芬不屑一顾,它们耻笑她的年迈,一转阿谀嘴脸,竟表现出清高与遥不可触来,似乎每一片破碎的薄膜都在讥讽她的无能。
这是一场关乎尊严的战斗,是一名沙场战士理应求索的全部荣耀,杨秀芬从未在此时此刻如此深刻的意识到,她的肉体正是为这场战争而生,她的生命,乃至她的灵魂都在叫嚣,定要夺回属于战士的尊荣。
伟大的力量回应了渺小之徒的呼唤,用粉色的光芒孕育她的新生。
粉红色的手掌宛若天上之茅,当它拔地而起,以孤注一掷的觉悟奔向最后的勋章时,战争的车轮息止了。
终于成功抢到了打折鸡蛋,不知不觉中已经完成变身的杨秀芬心满意足的乐呵几声,她挥动着肌肉隆起青筋毕现的手臂,将相比之下显得小小一盒的鸡蛋稳稳放进佩罗罗叼着的布口袋里。
她拍了拍还在傻愣着的好大孙,即使经历了这等风浪,声音依旧平稳无波澜的说:“乖孩子,走了,咱还得买别的呢。”
佩罗罗还沉浸在刚刚的旷世大战中,直到一双双老布鞋里皮肉分离的老脚丫子匆匆离开,蛋品区又恢复了恰到好处的宁静,它才如梦初醒的松开嘴。
它把兜子放在地上,平复片刻动荡的心脏,颤抖着声音激动的说:“奶奶,冰箱里还有二十个鸡蛋没吃完呢。”
“你懂啥,这个是无菌蛋,跟那普通鸡蛋能一样吗。”杨秀芬正色道,“快点的吧,咱再看看还有啥要用的一起买了,你帮奶奶拎着点。”
佩罗罗无奈的叹气,只得默默的叼起兜子,拖在地上,跟上奶奶的步伐。
他们又在超市里绕了一个钟头,把奶奶特意写在小纸片上的东西全都买了个齐全,结账时,杨秀芬的两只手和佩罗罗的嘴都被塑料袋占满了。
刚出超市,门外的小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到了这个时间,特意来超市薅韭菜的闲人已经散得差不多,回去准备做午饭了,还在小广场上闲逛的大多是退休的老人,他们原本在稀稀拉拉的游荡,然而此时也不约而同的看向广场最中心的位置。
杨秀芬将视线投向同一个目的地,还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她就看到门口一块仿佛莹白月盘的地中海在人群中亮着闪瞎人眼的光,而地中海的主人正悠哉的杵着拐杖走进超市的入口。
她正要去打声招呼,一阵慌乱的尖叫声在广场中心爆发,似乎看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场面。
这声惊呼顿时扯回了杨秀芬的注意力,她远目向前方看去。
来时还空无一物的小广场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长条物,椭圆形的身体头顶两根细长的触须,触须上还有一个淡紫色的蝴蝶结。
只见那椭圆形的黑色生物突然颤了颤,平趴着的扁平身体猛然抬高。
紧接着一条黑丝美腿从身子底下悠悠探了出来。